第八回
小滿清熱·
回前絮語·苦菜秀時辨營血
立夏的肝火剛得疏泄,昆侖山的巖石已滲出油脂般的汗液。青蚨站在銀杏樹下,望著小滿前三日的朝陽——本該金黃的日光,竟泛著赤紅色,照在葉片上如凝血般暗沉。他翻開《節氣譜》,“小滿”二字旁的批注被火烤得卷曲:“物至于此小得盈滿,滿而不溢則吉,滿而過盈則災。今火毒盈滿,必傷營血。”書頁間夾著的前年小滿苦菜標本,竟已化作紫黑色,葉脈如網狀血絲。
忽聞深山中傳來“噼啪”之聲,似春蠶啃葉,卻更熾烈。青蚨循聲望去,見七十二畝麥田的麥穗尚未灌漿,便已焦枯,麥芒上凝結著血珠般的露珠。更奇的是,田邊的靡草(喜陰草)竟成片枯死,莖稈扭曲如痙厥的肢體,暗合“熱極生風,風動血燥”的病機。他俯身觸摸麥芒,露珠瞬間在指尖化作青煙,留下焦黑的斑點——此乃火毒入血的外顯。
山腳下的村莊籠罩在紫霧中。青蚨踏入村巷,見村民們個個面色潮紅,頸胸處布滿針尖大小的紅疹,融合成片如錦紋。七十二歲的老族長躺在竹榻上,全身斑疹密布如紫葡萄,高熱譫語,雙手抓撓肌膚直至滲血,卻仍喊著“熱!癢!”——此乃《溫病條辨》中“熱入營血,耗傷陰液,虛風內動”的危重癥。更駭人的是,所有患者的尿液皆呈洗肉水色,落地生煙,正是“熱傷血絡,血溢脈外”的實證。
青蚨解下腰間的銀杏葉香囊,見囊中的柴胡、黃芩等清肝之品已化作灰燼,唯有去年小滿采集的犀角屑仍泛著寒光。他輕捻犀角粉,粉末竟在掌心發燙,恰如“火毒遇寒則凝,得熱則行”的特性。抬頭望向西方,朱雀云氣已化作饕餮之形,口中噴出的火焰呈紫黑色,而北方辰星(水星)竟現赤色,正是“水不勝火,火毒燎原”的兇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