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瑞氣萌·青牛踏雪銜春信

靈根醒·赤壤埋珠孕玉胎

一、寒崖冰裂處

星斗落丹田

太行南麓的風裹著殘冬的碎屑，在斷崖上織就千萬條晶亮的冰棱。懷慶府的土地公蹲在神農澗旁，銅鈴似的眼睛盯著冰面下的暗流——那本該凝滯如珀的溪水，今兒個竟泛起細鱗般的波紋，恍若有無數尾銀魚在冰層下穿梭。

“怪哉。”他用棗木拐杖敲了敲冰面，霜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似的龜背上，“去歲立冬時老君爺路過，分明說這澗水要凍到驚蟄呢。”話音未落，冰層突然迸出脆響，如琴弦繃斷，一道拇指寬的裂隙蜿蜒開來，露出底下墨綠的水色，竟有熱氣裊裊升騰。

土地公驚得后退半步，拐杖戳進岸邊凍土，卻聽見地下傳來沉悶的震動，像是有顆心臟在巖層深處跳動。他慌忙扒開枯草，只見焦褐色的泥土里隱隱泛著金光，如碎金摻進琥珀，在晨光中流轉不定。正待細瞧，忽聞天際傳來清越的牛鳴，抬頭望去，只見云端踏雪而來一頭青牛，牛角上掛著九色祥云，牛背上端坐著位鶴發童顏的老者，青牛四蹄過處，殘雪化作瓊漿，滴在山巖上竟開出淡紫色的小花。

“土地老兒，別來無恙？”老者甩袖灑下一片金光，青牛踏碎云層落在澗邊，牛鼻噴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八卦圖，“可還記得五十年前，你在云臺山頂替老道護持藥田？”

土地公忙不迭作揖，龜甲上的霜花都抖落下來：“老君爺說笑了，當年若非您賜下九轉還魂露，這懷慶府的地黃早被瘟神爪牙糟踐盡了。只是今日……”他瞥向冰層開裂處，“莫不是那株靈根要醒了？”

老君撫掌而笑，青牛忽然張口吐出枚瑩白如玉的珠子，滴溜溜滾進裂隙中：“正是。天道循環，二十四節氣輪至立春，這顆埋了三千年的‘地髓珠’也該生根了。你且看好——”話音未落，大地突然輕顫，裂隙中竄出萬道金光，如萬千金絲破土，瞬間將整片山澗染成琥珀色。那些淡紫色的小花竟順著金光攀爬，眨眼間織成丈許高的花墻，花瓣上滾動的露珠映出萬千光影，恍若無數小太陽在花間跳躍。

二、赤壤孕珠胎

靈芽破玉關

土地公看得目瞪口呆，忽覺袖口被輕輕拉扯，低頭只見個身著藕荷色襦裙的小姑娘，正踮腳拽著他的衣袖。她發間插著朵半開的地黃花瓣，肌膚勝雪，眼瞳如浸在溪水中的墨玉，透著股說不出的靈秀。

“老爺爺，這是哪兒呀？”小姑娘歪頭望著金光璀璨的山澗，指尖輕輕觸碰花瓣，露珠便化作彩蝶振翅飛去，“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夢見好多星星落進肚子里，現在胸口悶悶的，像是有團火在燒呢。”

土地公驚得胡子都翹起來：“你……你莫不是……”話未說完，老君已飄至近前，伸手輕拍小姑娘肩頭，她登時打了個寒顫，只見一縷金光從眉心溢出，在掌心聚成枚菱形符文，正是刻在地髓珠上的“生”字。

“此乃地髓珠吸納天地靈氣所化，喚作‘懷靈’吧。”老君捋須微笑，青牛忽然踏碎冰層，溪水嘩啦啦漫過腳面，竟在小姑娘腳邊聚成蓮花形狀，“三千年結珠，三千年孕靈，再過三千年，方可修成‘九竅玲瓏心’。土地老兒，這孩子便托你照拂，待得秋分時節，自有人來引她入道。”

話音未落，青牛已馱著老君騰云而去，空中留下四句偈語：“赤壤埋珠玉，金莖吐紫霞。莫教凡俗染，靜待藥仙查。”土地公慌忙記下，轉身見懷靈正蹲在溪邊，好奇地盯著自己倒映在水中的影子，發間的地黃花瓣忽然飄落水面，竟化作一葉扁舟，載著顆露珠向遠處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