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秋暮·草木黃落（霜降）

紫霞谷的霜降在第一片楓葉墜地時碎成齏粉，青瑤仙子立于靈泉畔，看那抹殷紅的葉片尚未觸及泥土，便在寒霧中化作冰晶粉末，隨風飄散如亡靈的嘆息。她腕間的青玉鐲終于碎裂成三瓣，碎片上的懷牛膝紋路滲出最后一絲金紅色光芒，如同神農氏留在人間的最后一瞥。

“連楓葉都成了冰晶的傀儡。”藥童茯苓的靈體已淡如朝露，勉強凝聚在懷牛膝殘株上，他的指尖掠過枯黃的草莖，草莖立刻斷成兩截，斷口處結著蛛網狀的冰紋，“玄冥之眼已經蘇醒，整個藥谷都在它的凝視下凍結。”青瑤抬頭望向谷口的方向，只見一座巨大的冰晶眼球懸浮在云端，瞳孔中映出紫霞谷的倒影，每一道目光掃過，草木便結一層厚霜。

靈泉的冰層已與天際相連，母株的根系被封在千米厚的冰下，根須呈現出透明的白色，宛如遠古冰川中的化石。青瑤取出最后一片神農玉簡碎片，碎片在霜霧中發出微弱的光芒，映出“霜降篇”的殘圖：枯黃的草木化作金色的鎧甲，懷牛膝根須纏繞著一只展翅的霜凰，凰羽上燃燒著不熄的野火。

“草木黃落本是陽氣歸藏，如今卻被玄冥氏煉作‘冰棺鎖魂’。”青瑤踩著咯吱作響的冰面，走向谷中最高的山丘，那里曾是茯苓晾曬懷牛膝的地方，如今卻堆滿了冰晶雕刻的墓碑，每座墓碑上都刻著被寒邪侵蝕的藥草名稱。茯苓的靈體飄到一座墓碑前，碑上刻著“茯苓之墓”——那是青瑤在他靈體消散前立下的衣冠冢。

霜降的月光如同寒淵的凝視，青瑤知道，這是秋季節氣的最后一戰，若不能在霜降夜喚醒“草木之魂”，紫霞谷將永遠淪為寒淵的附庸。“茯苓，你說過，懷牛膝的根須能貫通生死。”她輕聲說道，解下頭發上的玉簪，簪中封存著茯苓最后的靈魄碎片，“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喚醒那些被凍結的草木精魂。”

茯苓的靈體點點頭，化作一道微光，鉆入冰晶墓碑群中。他的輪廓在墓碑間時隱時現，每觸碰一座墓碑，就有一縷綠色的精魂從碑中飄出，精魂們蜷縮在他周圍，如同迷途的孩童。“別怕，跟我來。”茯苓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青瑤仙子會帶我們回家。”

青瑤站在山丘之巔，將玉簪插入冰層，簪中射出的金光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冰封的地脈。懷牛膝母株的根系在地下發出共鳴，紫金色的汁液順著地脈蔓延，所到之處，冰層出現細密的裂紋，透出底下涌動的陽氣。

然而，玄冥氏的虛影卻在此時從冰晶眼球中走出，他手中捧著一個冰晶棺槨，棺槨中躺著青瑤的倒影，那是她被寒邪凍結的“陰魂”。“青瑤，看看你自己，多么虛弱，多么可憐。”他冷笑道，冰晶棺槨突然爆裂，陰魂化作無數冰箭，直射青瑤。

青瑤感到體內的寒邪殘魂劇烈震動，心臟傳來的劇痛讓她跪倒在地。就在此時，茯苓帶領著草木精魂趕到，精魂們化作綠色的屏障，擋住了冰箭。“仙子，用霜降的陽氣點燃‘草木之心’！”茯苓的靈體大聲呼喊，精魂們紛紛融入懷牛膝的根系，根系頓時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冰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