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暮·鴻雁來(寒露)
紫霞谷的寒露在第一群鴻雁掠過天際時拉開寒幕,青瑤仙子立于靈泉畔,看雁群在云端排出的人字被寒霧扭曲成冰棱狀,本該清亮的雁鳴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每一聲都像冰錐刺入她的耳膜。她腕間的青玉鐲徹底失去光澤,鐲身的懷牛膝紋路龜裂成蛛網狀,那是神農氏陽火之精耗盡的征兆。
“往年此時,鴻雁會銜來南方的溫暖。”藥童茯苓的靈體已淡如晨霧,勉強凝聚在懷牛膝莖稈上,他的指尖掠過空氣,竟凝結出細小的冰花,“可今年的鴻雁,翅膀上馱著整個寒淵的重量。”青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領頭的鴻雁羽毛呈灰藍色,翼尖凝結著冰晶,爪子上纏著玄冥氏的冰晶鎖鏈,鎖鏈另一端連著谷外灰藍色的寒霧。
靈泉的冰層在鴻雁的唳鳴中增厚三尺,母株的根系被封在冰層深處,根須上結著無數冰繭,每個冰繭里都凍著一枚懷牛膝籽,宛如被囚禁的星子。青瑤取出破碎的神農玉簡,玉簡碎片在寒霧中發出微弱的光芒,映出“寒露篇”的殘圖:鴻雁口銜懷牛膝葉,翅膀上燃燒著金色的火焰,腳下踩著融化的冰晶。
“鴻雁來,玄鳥歸,本是陰陽相迎之象,如今卻被玄冥氏煉作‘冰鴻鎖陽’。”青瑤拾起一片鴻雁的冰晶羽毛,羽毛在掌心碎成齏粉,露出底下隱藏的咒文——那是用凡人的恐懼與絕望寫成的寒邪之書。茯苓的靈體突然劇烈顫動,他指向雁群下方的寒霧,那里隱約可見一座由冰晶鎖鏈構成的牢籠,牢籠中囚禁著無數本該南遷的候鳥。
“它們的羽翼被寒邪凍住了。”茯苓的聲音帶著哽咽,“看那只丹頂鶴,是去年春天我們救過的‘云唳’,它的腳爪上還系著您編的懷牛膝草繩。”青瑤定睛望去,只見丹頂鶴的羽毛已變成慘白色,頭頂的朱紅色被凍成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跡。
寒露的月光如同碎冰般灑落,青瑤知道,若不趕在鴻雁南飛前打破寒鎖,紫霞谷的陽氣將隨候鳥的離去徹底消散。“茯苓,你說過,懷牛膝的根須能貫通天地。”她輕聲說道,解下腰間的鹿皮藥囊,囊中裝著最后一縷茯苓的靈魄碎片,“現在,我們需要用它引動鴻雁的歸心。”
茯苓的靈體化作一道微光,融入藥囊,藥囊頓時發出溫暖的光芒,照亮了寒霧中的牢籠。青瑤揮動藥囊,懷牛膝的種子如雨點般灑向雁群,種子在接觸冰晶的瞬間發芽,莖稈上纏繞著金色的光帶,如同無數條小火龍,咬斷了鴻雁爪上的鎖鏈。
“云唳,帶大家向南飛!”青瑤大聲呼喊,丹頂鶴仿佛聽懂了她的話,振翅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聲音中不再有寒邪的陰狠,而是充滿了對南方暖土的渴望。雁群紛紛響應,翅膀上的冰晶紛紛脫落,露出底下健康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然而,玄冥氏的虛影卻在此時出現在雁群中央,他手中握著一根由冰晶鴻雁羽毛制成的權杖,杖頭雕刻著展翅的寒鴉,“青瑤,你的掙扎不過是垂死掙扎!”權杖揮動,天空中突然降下冰箭,擊中正在南飛的鴻雁,領頭的鴻雁翅膀被凍傷,墜落向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