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客的虛影在光陣中凝結時,陶潛幾乎認不出她——白衣勝雪,發間五瓣花冠分別由"五君子"幻化而成,每片花瓣上都流轉著星河般的微光。她凌空書寫的指尖拖著菊花殘影,那些殘影落入光陣,竟化作千萬朵墨菊屏障,層層疊疊如凝固的浪濤。
"露華墨!"她的聲音里帶著重逢的喜悅,陶潛這才想起腰間的墨囊。當墨汁飛出的瞬間,他突然明白為何鞠客總說這墨里缺一味秋霜——此刻的墨汁不再是人間的松煙,而是混著他七日來的心血、鞠客的金血,以及昆侖雪菊的精魂,在空中凝成的每朵墨菊都有拇指大小,花瓣上的紋路分明是他每日研磨時的指紋。
赤鱗蟒被墨菊屏障纏住的瞬間,發出如同金屬摩擦的尖嘯。陶潛看見那些墨菊鉆進蟒鱗縫隙,在妖血中開出黑色花朵,每朵花盛開時,蟒妖的嘶吼便弱一分。鞠客抬手祭出的金光并非普通仙術,而是由五株靈菊的花蕊凝成,當金光刺入蟒妖七寸,陶潛聽見了如同冰面破裂的清脆聲響——不是蟒妖的慘叫,而是鞠客的花冠上,一片"墨麒麟"花瓣輕輕墜落。
妖霧消散時,洞口透進第一縷晨光。鞠客的實體重新凝聚,她踉蹌著扶住石臺,發間的花冠已只剩四瓣。陶潛這才發現她左袖已被妖火燒盡,露出的小臂上纏著金色的菊紋,那些紋路正順著他心口的金蓮緩緩延伸,如同藤蔓在尋找另一株可以攀附的樹。
"疼嗎?"他伸手觸碰她手臂上的紋路,感覺那些紋路像活的一樣在皮膚下蠕動。鞠客搖頭,指尖拂過他眉心的汗漬:"凡人之血竟能催動仙陣...陶郎可知,你方才祭陣時,眉心曾浮現菊花金印?"她忽然輕笑,從發間取下最后一片"東籬客"花瓣,放在他掌心,"這是謝禮。待你種出能在雪中綻放的菊花,我便用它釀最清冽的露華酒。"
洞外,被蟒妖破壞的菊田正在晨光中重新抽芽。陶潛聞到風中傳來熟悉的清香——那是"玉骨冰肌"的味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冽,更綿長,仿佛混著昆侖雪水與人間煙火。他握緊掌心的花瓣,感覺鞠客的靈力正在他血脈里靜靜流淌,如同春日融雪,滲入久旱的土地。
第五節余韻幽長
收拾殘陣時,陶潛發現溶洞石壁上刻著更古老的陣圖,某些紋路竟與他方才布的陣天然契合。鞠客摸著那些刻痕輕嘆:"這是上古菊仙留下的遺跡...看來天意早有安排。"她的指尖掠過"玉壺冰"的并蒂菊,兩朵花忽然同時轉向陶潛,紅瓣輕顫,如在行禮。
歸途中,他們路過被夷為平地的菊田。陶潛彎腰拾起半片焦黑的"墨麒麟"花瓣,卻見那花瓣在鞠客指尖閃過的金光中重新舒展,墨色里泛起星砂般的細芒。"莫難過,"鞠客將花瓣放入他衣襟,"凡花經此一劫,必能生出更堅韌的根。就像凡人..."她忽然住口,耳尖泛起淡紅,轉身時,發間殘留的菊冠碎光落在陶潛肩頭,如撒了把碎鉆。
是夜,陶潛在草廬中重新磨墨。當松煙融入寒露凝成的露華,墨汁竟自發在硯池中聚成菊花形態。他提起筆,在宣紙上落下第一筆時,聽見窗外傳來細微的"簌簌"聲——那是新生的菊芽頂破焦土的聲音,是劫后余生的震顫,是天地間最動人的詩篇。
鞠客倚在門框上看他作畫,發間的"金縷衣"已重新綻放。她看見宣紙上的墨菊慢慢舒展花瓣,每道筆觸都帶著陶潛的心跳,忽然明白為何人間畫師總說"畫花需先懂花魂"。原來最動人的靈韻,從來不是仙術凝成的虛影,而是凡人用心血澆灌出的、帶著煙火氣的清芳。
山風穿過窗欞,卷起案頭的《菊仙譜》。陶潛轉頭看鞠客,見她正對著月光調整衣擺上的菊花紋樣,金粉落在她睫毛上,像綴了星星的霜。他忽然想起陣中那朵并蒂菊,紅瓣與白瓣交纏的模樣,竟與此刻兩人在窗紙上的倒影,驚人地相似。
(本章完,全文約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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