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麒麟殘魂忽然昂首長鳴,聲音里不再有灼人的熱意,反而帶著融雪的清越。它踏碎腳下的冰層,馱著金縷騰空而起,赤紅的獸瞳映著崩塌的冰崖,竟讓照臨看見無數重疊的畫面:千年前的花魂在同樣的場景中化靈,百年前的星引者在同樣的巖穴前種下金銀花種,還有去年春分,金縷蹲在靈泉邊教他辨認雌雄花蕊的清晨——原來所有的輪回,都在冰火交界處留下了印記。
“每代花魂歸位時,都會把人間的記憶釀成花露。”金縷的話隨著風雪飄來,她伸手撒出最后一把干花,那些花瓣在觸地瞬間長成透明的屏障,擋住了即將砸向照臨的冰棱,“你聞聞看,這風雪里是不是有蜜餞的甜?那是張娘子去年中秋送我的金銀花糖,她說等我嫁人的時候,要做十壇花露酒。”
六、掌心相抵的剎那
照臨終于抓住藤蔓攀上高處,看見金縷的裙擺已被赤炎染成半透明的金紅,發梢結著冰棱卻淌著熱汗。她轉身時,腕間的雙生花印記正與火麒麟額心的菱形光印共鳴,兩種光芒交織成螺旋,將崩塌的冰流定在半空。
“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比靈泉更暖,比火焰更柔,照臨觸到她指腹的薄繭——那是多年采摘金銀花留下的印記,“你感受到了嗎?靈泉的根脈在震動,就像山民們在春播時唱的號子,一聲接一聲,永遠斷不了。”
他確實感受到了。在掌心相抵的剎那,無數細碎的畫面涌入腦海:金縷在晨露未曦時采摘第一朵花,指尖沾著的露水滑進泥土;她在秋霜初降時為藤蔓裹上草繩,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謠;還有那個雨夜,她披著濕斗篷沖進青鸞祠,發間的金銀花卻一朵未損,說“怕你擔心,所以花兒們幫我擋住了風雨”。
七、冰與火的挽歌
火麒麟的殘魂突然發出最后的長鳴,馱著金縷沖向地火噴發的裂縫。照臨看見她的發尾開始化作光點,卻仍緊緊攥著他的手,將那粒帶著金銀紋路的種子塞進他掌心:“替我種在靈泉邊,等它發芽時,你會聽見種子里藏著的、所有山民的笑聲。”
玄冰終于砸落,卻在觸地前被金縷化出的藤蔓網兜住。那些由干花重生的藤蔓,此刻正用最后的力量編織成網,每片葉子都寫著“平安”,每朵花都念著“重逢”。照臨跪在冰面上,看著金縷的身影在冰火交界處逐漸透明,卻聽見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像藤蔓在冰層下悄悄生長:
“照臨,你知道嗎?金銀花的藤蔓為什么總是逆時針攀爬?因為每一道卷須,都記得千年前第一個為它搭架的山民,是用左手握住的竹籬。”
當最后一塊玄冰墜入地火裂縫,天地間突然靜得能聽見雪花融化的聲音。照臨攤開掌心,那粒種子正在吸收冰火交融的氣息,種皮上的金銀紋路漸漸清晰,竟拼成了“等你”二字——那是用藤蔓的卷須寫成的、花魂的情書。
冰崖下,重新凝實的火麒麟低頭舔舐他的手背,獸瞳里倒映著遠方青鸞山的輪廓:靈泉邊的竹籬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某株藤蔓的枝頭,正悄悄鼓起第一個花苞。照臨知道,那是金縷留下的第一句早安,藏在即將綻放的花瓣里,等著下一個晨露凝結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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