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崩塌的剎那,天地間先有半息的寂靜。照臨看見冰崖頂部的云翳被震碎成銀屑,緊接著千萬塊藍冰如銀河倒墜,挾著雷霆萬鈞的氣浪砸落。冰裂聲悶如遠古巨獸的嘆息,每片冰棱的棱角都凝著極地的寒光,在墜落時劃出幽藍軌跡,像無數柄懸于空中的碎劍。
一、逆冰而行的花魂
氣浪掀得照臨撞向冰壁,肩胛骨磕在凸石上的劇痛尚未傳來,他便看見金縷的身影如逆水的游魚,提著已空的竹籃迎著冰流攀登。她墨綠的裙裾被狂風撕成碎緞,發間的藤簪早已失落,烏發在風雪中狂舞如燃燒的墨色火焰。最令他心驚的是,那些本該在寒冬枯萎的金銀花干瓣,此刻正從竹籃飛散的軌跡里迸發新生——蜷曲的白花觸到火麒麟殘魂的赤炎時,竟像被春風喚醒的蝶,花瓣層層舒展,嫩黃的花蕊吐出銀絲般的卷須,落地便扎根冰面,迅速生長成手腕粗的藤蔓,纏繞住殘魂逐漸透明的前爪。
“它們記得谷雨時節,山民們用新砍的竹籬為幼苗搭架。”金縷的聲音混著雪粒拍打冰面的碎響,卻清晰得如同靈泉叮咚,“記得小滿那天,虎娃摔破膝蓋,我用金銀花露替他擦拭時,他疼得抽氣卻盯著花朵笑說‘比娘親的胭脂香’。”她忽然駐足,指尖掠過某片正在燃燒的花瓣,那花瓣竟在赤炎中凝結出晨露,“這些被曬干的花魂,從未忘記人間的溫度。”
二、掌心的靈泉精魄
一塊磨盤大的玄冰擦著她鬢角墜落,金縷猛然伸手,掌心與冰晶相觸的瞬間,冰面竟如遇春陽般融化出凹陷。照臨看見她掌心浮出淡金色的紋路,那是雙生花魂覺醒的印記,冰晶在紋路間化作琥珀色的液體,帶著星砂般的微光,順著指縫滴落在火麒麟殘魂的額心。
“這是千年前山神骨血里的靈泉精魄。”金縷仰頭望著越來越透明的殘魂,獸瞳中的赤炎竟漸漸凝縮成兩簇跳動的金焰,“每代花魂都會把人間的善意釀成露水,存在藤蔓的年輪里。”她忽然低笑,睫毛上凝著的冰珠落在唇角,“去年冬至,王阿婆用金銀花藤編了手環送我,說‘姑娘的手比靈泉還暖’——你看,那些暖意此刻都在這兒呢。”
三、藤蔓與火焰的共生
被金縷喚醒的金銀花藤蔓正在創造奇跡:它們的根須扎進冰縫,汲取的卻是赤炎的熱力,葉片邊緣泛著金邊,在風雪中舒展時竟能融化途經的冰棱。照臨看見某株藤蔓攀上火麒麟殘魂的脊背,卷須輕輕勾住獸角,殘魂竟發出幼獸般的嗚咽,赤紅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鬃毛間甚至長出帶著金斑的赤鱗。
“千年前初代花魂歸位時,曾用藤蔓為火麒麟織就新的鱗甲。”金縷轉身對照臨說話,風雪在她身后織成冰簾,卻遮不住她眼中倒映的火焰與星光,“你瞧,它們不是在對抗,是在共生。就像山民們總把金銀花種在灶臺邊,讓藤蔓借著煙火氣生長,卻不知花兒在悄悄吸走暑氣。”
四、掌紋里的千年時光
又一塊冰棱襲來,金縷伸手接住,這次冰晶在她掌心碎成萬千光點,融入她腕間的雙生花印記。照臨看見她的掌紋突然浮現出細密的藤蔓脈絡,每一道紋路都對應著青鸞山的溪流走向——那是千年來花魂用根系繪制的靈泉地圖。
“這道紋是正德年間新開的藥田,”她指尖劃過掌心血色藤蔓,“那年大旱,我讓藤蔓沿著石渠生長,用露水養活了整個村落。”另一道泛著金-->>光的紋路亮起,“這是康熙二十年,李郎中帶著弟子來采花,走時在泉邊立了塊‘護花碑’,碑文現在還在青鸞祠的后墻上。”
五、冰火中的記憶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