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川貝
雪粒初綻的申時:
(狼毫擱在筆架上的輕響驚落硯邊霜粒,葉承天抬眼時,藥園西北角的杜仲苗正將最后一粒晨霜抖落——指甲蓋大的葉片在北風中蜷成小傘,銀白霜粒順著葉脈滾成細鏈,在山藥根旁濺起細碎的土腥氣,恍若草木在交換昨夜夢見的凍土深處的溫熱。他忽然想起醫案里寫的“順時護藏”,此刻杜仲苗的根須正沿著山藥塊莖的朱砂土紋舒展,恰如用嫩芽重描著老漢腰間康復的軌跡。)
北風掠過藥籬時,帶起一串山藥枯葉的私語:焦黃的葉片擦過杜仲新枝,發出“嗒嗒”輕響,像極了老漢昨夜告別時,竹簍擦過門框的聲音。霜粒滾落處,幾星朱砂土從簍底漏出,在青石板上繡出微型的山脈——主峰是杜仲苗的嫩莖,支脈是山藥須根的延伸,而那粒將墜未墜的雪花,正懸在“山脈”中央,像極了醫案里“腎精得藏”四字的句點。
。藥柜上的磁石標本被雪光映亮,螺旋狀的磁場投影投在雪花上,竟與葉尖的白霰組成了“固”字的偏旁。
木門“吱呀”推開的剎那,山溪的清冽混著新收肉桂的辛香涌進醫館。背著草藥簍的中年漢子站在雪光里,簍底露出半截帶棱的附子,塊根間卡著塊染著松脂的磁石——正是前日煎藥用的“火引金”。漢子腰間別著的陶罐還冒著熱氣,罐口飄出的白霧在門框上繪出淡淡的腎形輪廓,與墻上掛著的臟腑圖恰好重合。
“葉大夫,寒夜里收附子著了涼,腰沉得像墜著塊磁石……”漢子的話音未落,簍里的肉桂棒忽然滑出,樹皮的年輪在雪光里飛散,其中幾縷竟落在醫案的“腎督兩虛”二字上,像給墨字覆了層天然的藥引。葉承天望著漢子鞋底的朱砂土與霜粒,忽然想起老漢前日留下的腳印——同樣的泥土,同樣的霜痕,在青石板上踏出的,是草木與人間永不褪色的問診路。
杜仲苗在北風中輕輕頷首,葉片上的雪花終于墜落,在山藥根旁濺起的細響里,混著遠處山溪的潺潺。葉承天拾起案頭的狼毫,見筆尖還沾著未干的山藥黏液,忽然明白:這落在醫案上的雪、融進藥罐的霜、長在山間的草木,原都是天地寫在時光里的活字。當木門在冬陽中完全敞開,新的草藥香與舊的墨韻在穿堂風里相遇,那些關于立冬、關于補腎、關于草木護腰的故事,正隨著漢子的腳步,在藥園的初雪里,在醫館的青石板上,在每味藥材的生長與凋零間,續寫著人與天地最本真的共振。
硯臺里的殘墨被雪水洇開,漸漸漫成山藥蛋的腎形紋路,而藥園深處,杜仲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