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頭的砂銚早已燒紅,葉承天卻不取井水,而是倒入清晨llect的“大暑露”——七片卷邊荷葉承著的正午露珠,每顆都裹著日頭的金芒,卻在陶罐里透著沁骨的涼。他抓起把新摘的金銀花,藤蔓上的絨毛在火光中泛著銀白,花朵半開如喇叭,正合“芳香透熱”之性:“您看這花,未全開時最得暑氣之正,金黃屬火,銀白屬金,火克金而金生水,正是給您被烤干的肺胃引股清泉。”
更妙是那枝大暑當天采的連翹,果實半裂如小舟,殼內的種子排列成整齊的五瓣,恰似人體五臟的瀉火通道。葉承天用竹刀輕敲連翹殼,種子落在砂銚里發出“噼啪”聲,竟與農夫洪大的脈象同頻:“連翹殼走表,能散肌表的暑熱;種子走里,可清心包的郁火,這半開的殼,正是給您悶堵的胸口開扇透氣的窗。”
農夫盯著砂銚里上下翻涌的藥湯,金銀花的金黃與連翹的青褐在沸水中舒展,像極了云臺山腰的彩虹,架在暑熱與濕濁之間。當。農夫吹散熱氣時,藥香里的槐花香混著連翹的金屬味,竟讓他想起田里的排水溝——暑熱如洪水,濕濁如泥沙,而這碗藥湯,正是天地借醫者之手,在他體內開鑿的泄洪渠,讓熾熱與黏膩順著草木的指引,流向該去的地方。
藥園里,金銀花的藤蔓正朝著藿香叢攀爬,卷須在槐葉的陰影里畫出肺經的走向;藿香的葉片則轉向金銀花,腺點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恍若兩味藥在進行一場關于“火與濕”的對話。葉承天望著這幕,忽然明白:所謂“金銀藿香配”,原是天地在大暑時節設下的陰陽局——金銀花收夏火為清涼,藿香化濕濁為清芬,大暑露引陽氣入陰分,連翹借鹽炙通利三焦,四者合煎,便是讓人體內的小宇宙,與天地的大暑之氣達成和解,在熾熱中尋得清涼的歸途。
農夫捧著粗陶碗的手還沾著田泥,碗沿的藥沫在正午陽光里泛著金箔般的光澤,恍若將整棵老槐樹的清涼都凝在了這碗湯里。當。而遠處曬谷場,新收的綠豆正鋪成清涼的毯,與藥園里的草木遙相呼應,靜待下一個需要它們的,關于治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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