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棠只是表面冷靜,內心慌亂得很,把帶來的行李翻了又翻,才恍然清醒,她沒有帶針灸的銀針來。本來是想帶著的,后來聽顧銘鋒,那么長那么尖的針,會被認為是兇器,就算帶著也會被扣在火車站,帶不進首都。
手頭沒有工具,江素棠出了一身冷汗,只覺得步步不順……
“媳婦,別著急,我去買針,這么大的首都,肯定能買到。”顧銘鋒聲音低沉,有種讓人安心的魔力。
“一定要純銀的。”江素棠囑咐道。
醫書上說最好用銀針,不是銀的應該也可以,但現實情況是,她不敢冒險,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對,張將軍就沒了……
不是維持原狀,不是繼續惡化,而是直接沒了……
所謂的血栓就是一種淤堵,針灸會讓血栓流動,流動到緊要的地方,會發生猝死的。
她,就是要賭一次。
當初帶娃進軍區大院,在賭,顧銘鋒的兩次手術,更是賭。還有去西北,去海島,種菜養雞開工廠,還有在港城股市上的“梭哈”,她每一次都賭贏了,祈禱這一次也可以賭贏。
江素棠要十八根銀針,顧銘鋒沒慌沒亂,直接去了金店。大部分金店都賣銀首飾,他買下幾個長命鎖,又花了些手工費,委托店家把這些銀子打成銀針。
很多時候,尋尋覓覓,還不如主動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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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根銀針,是用牛皮紙包好的,張將軍家有蠟燭,江素棠點燃蠟燭,把銀針放在火上,一根一根地烤著,這是最傳統的消毒方式。
張建毅似乎有話要說,薛書敏耳朵貼著他的嘴巴聽,然后拍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我知道應該怎么做。”
此時,江素棠極度認真,她在回憶著人體的穴位,完全注意不到旁人的動作。
“顧銘鋒,你跟我過來。”薛書敏小聲地叫顧銘鋒。
薛書敏把顧銘鋒帶到書房,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大信封,信封是用蠟密封著的。
“這是老伴還能寫字的時候留下的信,你拿去,你也是當兵的,知道應該送去哪里,現在就去送。”
薛書敏面色凝重,這件事是張建毅特意交代的,信封里有一張推薦信,只要顧銘鋒把這封推薦信送到國防部,立刻就是北部戰區司令。任命期間隨便立幾個功,用不了多久,就會晉升為首都大軍區的總司令,也就是接了張建毅的班。
到了那時,顧銘鋒大概四十歲,這樣的好年紀,再拼搏個十年八年,說不定能當上中央軍委委員。
那又該是怎樣一番景象……恐怕老頭子看不到了。別說是老頭子,就連她自己可能也看不到了……自從老頭子癱瘓之后,她整天郁郁寡歡,如果老頭子真的去了,她……又該怎么活下去。
唉……
顧銘鋒眉頭緊皺:“這封信我不要,您收回去吧。”
薛書敏急了:“顧銘鋒,你不要犯犟,這是老頭子的意思!”
顧銘鋒冷靜得可怕:“張將軍不會出事,我信任我媳婦。”
“傻!越來越傻!”薛書敏惱得直跺腳:“把你往上推,你還不肯去!”
有多少人利字當先,趁你病要你命。如今張建毅身體不行了,換做是別人,早就騎著張建毅的脖子往上爬了。只有顧銘鋒這個傻子,推他往上走都不走。
“給你你就收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往上爬,這個位置你不先占上,別人給搶了去,你后悔都來不及!”
薛書敏說的是利害關系,顧銘鋒挺直脊背,更加沉著冷靜:“什么位置能比人重要?”
只要張將軍別出事,讓他留在海島一輩子,又如何?哪怕被強制退伍,又如何?
追求權勢之路,永無止境,爬到這山,又望那山更高,最后搞得面目全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不是他想要的。
“您不要說了,信您收起來,我去外面看看,幫媳婦打個下手。”顧銘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