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棠看著金條,心中悵然。現在她確信,容柔是極其富裕的了。也好,她在港城能生活的游刃有余,不必分心去擔心她。曾經對也好,錯也好,親情難以割舍。
這幾個金條沉甸甸的,軍人家庭不能露富,于是江素棠把金條藏在床底下。顧銘鋒的工資已經很夠用了,這些金條根本用不上。留著,留十幾二十年,等孩子們結婚使用,給兒媳婦添些彩禮,給閨女添些嫁妝。到時候她也老了吧……呵,這些事情真是不敢多想。
不過,到時候顧銘鋒也該退休了吧?年紀大了不必折騰,夫妻倆就在家里過些小日子,多好。
人這一生浮浮沉沉,盼什么呢,不就盼一些安穩。
葉云來找江素棠聊天,聊到容柔,眼角眉梢全是羨慕:“我要是有那樣一個親媽就好了,我啊,肯定跟著她去港城。”
江素棠笑:“不要周營長了嗎?”
葉云輕哼一聲:“不讓他當兵了唄,在我親媽的豪宅里當個司機,你說多好。”
江素棠笑個不停,心里知道葉云在開玩笑。
江素棠是安靜的性格,喜怒不顯,有心事也不愿意跟別人說。就算是不說,旁人也知道她心里苦。大家都是軍嫂,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等了幾天,顧銘鋒郵錢過來,說是立功的獎金。可江素棠不想要錢,她想讓他在信里多寫幾個字,哪怕郵一張照片過來也好……始終是沒有的,女人在心里罵男人狠心。
大院里開始流行塑料涼鞋了,不管是大姑娘小媳婦,還是小女孩,人人腳上都穿著一雙,走起路來啪嘰啪嘰的。江素棠自己不講究吃穿,但是得給閨女買,現在花朵上托兒所了,看別人穿得漂漂亮亮,心里多少會有些比較。現在他們家不缺錢,當然不能虧了孩子。
市場上就有賣這種鞋的,江素棠讓花朵試試,小女娃心中喜歡,卻拉著媽媽的手:“媽媽,你也買一雙吧,咱倆穿一樣的,行嗎?”
小女娃的眼睛亮晶晶,在她的眼里,媽媽是最漂亮的人物。她不想讓媽媽那么辛苦,她想讓媽媽打扮的像童話書里的公主一樣。
“嗯,媽媽陪你穿。”江素棠不想掃孩子的興。
塑料拖鞋穿在腳上硬邦邦的,不到一天的時間,母女倆腳上都磨出了水泡。江素棠握著花朵的小腳,用針把她腳上的水泡扎破,一股水流了出來。
“明天別穿了。”江素棠溫柔地說。
“可是別人都在穿呀!”小女娃嘟著嘴。
江素棠耐心哄著:“咱們不管別人,別人難受也不會跟咱們說。現在天氣涼了,咱們不穿涼鞋了,媽媽給你做舒服的布鞋好不好?”
小女娃開心點頭:“好!”
夜里,江素棠躺在床上,忍不住流下了眼淚。顧銘鋒是冬天走的,現在已經是夏末了,花蕊都快斷奶了,他還沒回來。
一天又一天,沒人知道她是怎么熬過來的。
男人能跑了,就一去不返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讓他做手術了……讓他永遠坐輪椅,永遠在家里陪著她,多好。
江素棠滿腹委屈。但如果重來一次,她還是會讓顧銘鋒做手術。
愛,哪里能自私。
初秋,是葡萄的季節,有不少軍嫂送了葡萄給江素棠。現在她真的交下了不少朋友,生活是穩定而井然有序的。她平靜地打理著家務,沒人知道她內心有多么的洶涌。
她不停地寫詩,詩的質量不錯,再加上軍嫂的身份,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出版社要給她出一個詩集,當地的文化局給了她一次去外地采風的機會。領導問她想去哪里,她說她要去西北。
領導震驚,問她去那里干啥?
歐洲美洲或者江南水鄉,這么多好地方,去哪里不行?公費旅游,機會難得,你再好好選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