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開始算起了經濟賬。
“再說實在的,鄭主任也在這兒,大家可以評評理。”
“這批野豬肉,我是按供銷社內部的平價賣的,每斤比現在集市上的價,便宜了將近四毛錢。”
“這一千五百多斤肉,里外里差著多少錢?少說六百塊往上走。”
他報出這個數字,故意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到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六百多塊。這在七十年代末的農村,是一筆巨款。
陳冬河等于是放棄了這筆唾手可得的“巨款”,用它給姐姐換了一個安穩的前程。
這么一算賬,很多人心里頓時豁然開朗,看向陳冬河的目光又多了幾分不同的意味。
人家這不是傻,是重情重義,而且有這份驚人的底氣和魄力。
事情迅速傳開,各種復雜的目光投射在陳冬河身上。
但最初的質疑和惋惜,逐漸被更多的佩服所取代。
日頭又西沉了幾分。
鄭主任派來的人趕到了。
野豬肉被過秤、登記,然后一塊塊搬到鋪了干凈稻草的板車上。
那壇藥酒則被格外小心地包裹固定好。
鄭主任又反復叮囑了幾句,這才心滿意足地跟著板車隊伍返回縣城。
熱鬧了一下午的陳家院子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三頭褪了一半毛的小野豬和堆成小山的豬下水。
幫忙的鄉親們自發地分工合作,院子里重新變得熱氣騰騰。
陳冬河將堂弟陳援朝和好友三娃子叫到跟前。
“援朝,三娃子,這三頭,留一頭,咱們自家留些,剩下的都給今天出了大力的鄉親們分分,不能讓大家白忙活。”
“另一頭小的,我一會兒帶走。剩下的這些下水,你們倆辛苦點,按老法子,仔細拾掇干凈,全都做成鹵煮。”
“這兩天城里缺肉缺得厲害,咱們這鹵煮下水,味道弄好了,肯定不愁賣。”
“如果豬下水的量實在不夠,那就弄點豬頭肉進去吧!但是別加價,過節么,就當回饋顧客好了!”
“放心吧,冬河哥。保證弄得干干凈凈,味道杠杠的。”陳援朝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三娃子沒那么多話,只是用力地點點頭,挽起袖子就去搬下水。
陳冬河走到預留的那頭小野豬前,抄起厚重的砍刀。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微凝,手起刀落,動作如行云流水,精準而高效。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半扇豬肉就被分解成大小均勻的肉塊。
他將這些肉塊分給今天幫忙最出力的幾戶鄉親,每戶都能分到沉甸甸的七八斤。
剩下的半扇小野豬,他用麻繩仔細捆扎好,掛在了自行車的橫梁上。
“援朝,這邊就全交給你和三娃子了,”陳冬河推起自行車,再次叮囑,“尤其是腸肚,多翻洗幾遍。”
“用堿面和鹽好好搓搓,去不掉那股子邪味兒,咱們的鹵煮就賣不上價。”
“知道了,哥。你都囑咐八百遍了。快去吧,大姐肯定等急了。”陳援朝連連擺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