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您說,奎爺前些日子來我家,鼻子靈得很,聞著味兒了就纏著我要買,磨了半天,我都沒舍得松口。”
“這東西,釀制不易,喝一點就少一點,我原本是打算留著,逢年過節自家慢慢斟酌,或者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
鄭主任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陳冬河的手腕:
“冬河,勻給我一壇。不,你還有多少?鄭叔絕不讓你吃虧。價錢方面,你開口,咱們好商量。”
陳冬河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沉吟了十幾秒,才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說道:
“鄭叔,您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再藏著掖著,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這樣吧,我勻一壇給您,一壇是六十斤裝的老壇子。至于錢不錢的,先不急……”
“這怎么行。”鄭主任立刻打斷。
“鄭叔,您聽我說完,”陳冬河擺擺手,神情誠懇,“這壇酒,就當是我這做晚輩的,孝敬您的一點心意。”
“不瞞您說,以后我在縣城走動,買賣東西,難免有需要鄭叔您幫襯、指點迷津的地方。”
“當然,您一百個放心!絕不讓您違反任何原則紀律,就是些政策上、門路上的咨詢。”
“或者在某些環節上行個方便之類的小事。有您這老前輩的一句話,比我收多少錢都強!”
鄭主任看著陳冬河那雙清澈見底卻又沉穩異常的眼睛,心里快速盤算開來。
這小子,做事老練周到,比很多老江湖都不遑多讓。
關鍵是夠舍得夠大氣,沒有半點摳摳搜搜的做派。
這番話既給了自己天大的面子,又明確了有所求,但把這“求”的范圍精準地劃在了安全區內,讓人聽著安心。
一個售貨員指標,加上這壇價值難以估量的藥酒,換來這樣一個有本事,懂進退的年輕人的善意,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好。”鄭主任不再猶豫,用力拍了拍陳冬河結實的肩膀,“冬河,你是個明白人。鄭叔我今天就承你這個情。”
“以后在縣城里,只要是政策允許范圍內,有用得著鄭叔的地方,你盡管來供銷社找我。”
“能辦的,我絕無二話。哪怕是為難的,我也盡力而為!”
陳冬河臉上綻開真誠的笑容:“鄭叔痛快。那酒就在我家地窖里放著,封得好好的,我現在就帶您去取。”
“好好好,去看看,去看看。”鄭主任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兩人不再多,并肩朝地窖入口走去,留下身后一群仍在熱烈議論的村民。
鄭主任跟著陳冬河,彎腰鉆進了那個略顯狹窄的地窖。
一股陰涼干燥、混合著泥土、根莖植物和淡淡酒糟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窖里光線昏暗,陳冬河熟練地點亮了煤油燈。
豆大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些許黑暗。
他走到最里面靠墻的一壇酒前,拍了拍冰涼厚重的壇壁:“鄭叔,就是這壇了。六十斤,只多不少!”
鄭主任忙不迭地湊上前,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陶制壇壁,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澎湃的能量。
他試著用力往上提了提,壇身紋絲不動,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更加確信,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好,好啊!冬河,你這可是幫了鄭叔大忙了!”
根本不需要鄭主任幫忙搭手,陳冬河輕松得將酒壇搬出地窖,小心安置在院墻根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