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而,能跟著陳冬河兄弟出來做買賣,每天能見到現錢,能吃上飽飯,還能學到手藝,已經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昨晚回去和爹媽合計,照這樣下去,一天哪怕只有兩塊錢的保底,都能讓那個拮據的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別說還有陳冬河他們許諾的兩層分紅。
看了一陣,感覺哥倆完全能夠應付眼下的局面,陳冬河干脆沒再多說,轉身騎上自行車,朝著城外大姐夫劉強家所在的劉家屯方向而去。
臘月的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生疼。
剛拐過大姐夫劉強家那土坯院墻的墻角,陳冬河就瞧見了蹲在門口的那倆半大小子――劉二強和劉三強。
這哥倆活像是被嚴霜打蔫了的茄子,沒精打采地縮在門檻邊上。
腦袋耷拉著,手里各攥著一根光禿禿的小樹棍,有一下沒一搭地在凍得硬邦邦的雪地上劃拉著,留下些雜亂無章的印子。
他們身上的舊棉襖袖口和前襟都蹭上了不少泥點子,看來在冷風里待了有不短時候了,臉蛋和鼻尖都凍得通紅。
“冬河哥!”
兩人一抬頭看見推著自行車的陳冬河,眼睛頓時亮了,像是黑夜里瞅見了救星,立馬扔了樹棍蹦起來。
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希冀,連帶著鼻尖掛著的清鼻涕都顧不上擦,眼巴巴地看著他。
陳冬河單腳支住那輛半新的自行車,打量著他倆這副狼狽相,猜到這兄弟二人肯定是又闖禍了,故意把臉一板:
“咋滴?你們兩個家伙這是又捅啥婁子了。被你大哥罰站呢!”
倆小子互相瞅了一眼,眼神躲躲閃閃,嘴唇囁嚅著。
劉二強梗了梗細瘦的脖子,還想強撐一下面子:
“沒……沒啥大事……就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劉三強就偷偷拽了拽他的后衣襟,示意他別吱聲。
陳冬河心里覺得好笑,也不再追問,搖了搖頭,直接推開那扇虛掩著的木板院門。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還利索,犄角旮旯堆著些柴火。
大姐夫劉強正背對著門口,坐在當院一個小馬扎上,就著冬日下午那點微光,埋頭編著籮筐。
腳邊散著不少削好的篾條,冷冽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淡淡的竹子清香。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回,帶著未消的怒氣吼了一嗓子:
“滾外邊老實站著去!誰讓你們進來的?中午飯甭想了。聽見沒有!”
“大姐夫,這大冷天的,火氣咋這么大。這倆小子又咋惹著你了。”
陳冬河笑著開口,打破了院子里的沉悶。
劉強聞聲猛地回頭,見是陳冬河,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他連忙放下手里編了一半的籮筐站起身,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露出慣有的憨厚笑容,熱情的招呼道:
“冬河來啦!嗨,我還以為是那兩個小兔崽子!快屋里坐。外頭冷!”
“別提了,還不是因為這倆不省心的玩意兒。”
他邊說邊氣哼哼地朝門口狠狠的瞪了一眼。
“昨兒晚上吃了飯,碗一撂,不好好在家待著暖和,也不知道聽誰攛掇的,偷偷摸摸跑去聽前街老王家的墻根兒。”
“結果咋樣?讓人家老王逮了個正著,提溜著耳朵給送回來了。”
“我這臉吶,算是讓這兩個不省心的家伙給丟到姥姥家了!回頭還不知道旁人怎么編排。”
他說著,胸口起伏,又彎腰撿起旁邊一根細竹條,虛空抽了一下,發出“嗖”的一聲,仿佛這樣能解解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