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陳冬河也沒能完全攔住。
屋里頓時傳出陳援朝比之前真實,凄厲數倍的哀嚎。
顯然陳援朝也知道,都到了這個份兒上,要不叫得慘點,自家老娘今天真能讓他下不了炕。
三娃子在屋外聽著那實實在在的揍人聲和援朝的慘叫,縮了縮脖子,暗自發誓以后有錢了絕不到處說,更要死心塌地跟著冬河哥。
陳冬河在門外搖搖頭,也罷,讓二嬸結結實實訓他一頓,或許真能把這愛顯擺的毛病扳過來。
他索性走到院外,坐在冰涼的石頭門檻上。
這時,村里的二驢子湊了過來。
他見三娃子都能跟著干活掙錢,心里直癢癢。
論起來,他跟陳冬河的血緣還要親近一些,一個曾祖父傳下來的。
二驢子矮壯黝黑,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能吃苦。
奈何家里兄弟姐妹五個,日子同樣緊巴得響叮當。
尤其是身為老二的他,在大哥自立門戶之后,成了家里的頂梁柱,壓力尤其巨大。
他搓著手,哈著白氣,期期艾艾的問:“冬河,你給哥說句實話,那鹵煮買賣,一個人一天真能落下兩塊錢左右?”
陳冬河點了點頭:“算起來咱們總共五把手,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二驢子猶豫了一下:“你看,三娃子都能幫忙,俺力氣大,也能干。要是行,俺也能跟著你們干不?”
陳冬河擺擺手,苦笑一下,聲音不大,卻讓周圍豎著耳朵的人都聽得清:
“二驢哥,這也就是年根底下,大家舍得吃點好的。平常日子,懸乎。”
“一碗鹵煮才賣兩毛,還得搭一個燒餅,本錢可不小。”
“一套豬下水便宜時也得七八塊,那些香料更是金貴,加起來成本就要十幾塊了。”
“一天要是賣不動,還得賠錢。這玩意兒第二頓就能沒那么好吃了!”
“縣里工人也不是天天舍得下館子。三娃子也是先跟著學,能不能立住腳還兩說呢!”
他見二驢子面露失望,話鋒一轉,拍拍他結實的肩膀:
“不過二驢哥,你的心意我記下了。等以后這攤子真要能站穩了,需要添人手時,我頭一個找你,咋樣?”
“咱可是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我絕對信得過。”
二驢子聽了,雖沒得著實惠,心里也舒坦了些,至少有個盼頭。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煙熏黃的牙:“中!冬河,有你這句話就行。俺等你信兒。”
周圍的人也紛紛點頭,覺得陳冬河辦事穩妥,不冒進,再加上沒熱鬧看了,便也散了。
三娃子站在門口,聽著這番對話,對冬河哥的為人更加敬佩。
冬河哥不僅帶他們掙錢,還想得周到,既給了機會,又護著他們不成了眾矢之的。
過了一會兒,屋里的動靜小了。
顧香蘭喘著氣走出來,臉色緩和了些,手里的搟面杖也放下了。
陳援朝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臉上淚痕未干,棉褲屁股位置明顯臟了一塊。
看來,這頓打絕對能讓他長記性。
“冬河,今天多虧你了。”顧香蘭對陳冬河道,語氣帶著疲憊,“要不這小子還不知要飄到哪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