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熊掌?虎肉?我的天爺……這輩子能聞個味兒都值了……”
聲音里帶著做夢般的恍惚。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么開口,只是冷眼旁觀的郭主任猛地失聲驚呼。
他手指著陳冬河,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連那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都仿佛抖了抖:
“你……你是陳家屯那位!打虎英雄陳冬河?!”
他目光灼灼,像發現了新大陸,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著陳冬河,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穿著打補丁舊棉襖的后生。
“上回去市里開林業聯防會,公安局的王隊長就屬他嗓門大,把你夸得天花亂墜!”
“說你不光赤手空拳打死過一只吊睛白額大虎,還幫他們端了好幾個偷獵的賊窩,繳獲的土銃獵槍都堆成小山?”
“厲害!說的就是你吧?”
郭主任此刻的激動半真半假,心里那點小算盤卻飛快地撥拉起來。
市里領導開會時都點名贊過的人!
這身份可比投機倒把的小販重要多了,簡直是鑲了金邊的護身符。
結交好了,沒準兒哪天就是條路子。
這年輕人,渾身是寶啊!
陳冬河立刻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在凍得發紅發皴的臉膛映襯下,顯得格外干凈爽朗,憨態可掬:
“主任,那點小事兒您也知道啦?咳,就是運氣好,加上從小在山里野慣了,力氣比旁人大點兒。”
“村里老人常說我這身力氣生錯了年頭,要擱古代說不定能學個霸王舉鼎啥的。”
“不過現在也挺好,沒力氣了,進趟山就能把這身力氣換成肉,還能給鄉親們除害。”
“那些禍害莊稼,下山傷人的大牲口不是一天兩天了,弄回來吃肉,正合適!”
他輕描淡寫,話語間卻透著山民特有的剽悍和絕對的自信,那山里的猛獸在他陳冬河這里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那股子舉重若輕的勁兒,讓聽的人心里都跟著一凜,仿佛能聞到那股子山野的血腥氣和生猛勁兒。
郭主任臉上的笑容頓時真摯了七八分,透著明顯的欣賞和熱絡,剛才那點公事公辦的架子也松了幾分。
心里那點本想趁機撈一票的心思暫時按捺下去。
這年輕人,有真本事不說,話里話外還透著為國為民除害,更正苗紅,值得結交!
說不定還能沾點光。
他臉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
“陳冬河同志!”
他上前一步,熱絡地抓住了陳冬河那雙布滿老繭,骨節粗大,凍得通紅的手,用力搖了搖。
“真沒想到啊,原來是你!今天說什么也得去家里坐坐,喝口熱水驅驅寒!”
“我家那口子早聽說你的大名了,念叨好幾回了!什么換不換票,這事兒暫時放放!咱先認識認識,好好親近親近!”
他轉過身,頗有派頭地朝人群揮揮手,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口里吆喝道:
“都散了吧,算了吧!沒啥熱鬧看了,該忙啥忙啥去!堵在這兒像什么話!”
語氣雖然嚴厲,但臉上的笑意卻沖淡了那份官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