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兩口子臉上的愁云慘霧,卻怎么也散不開。
勉強安撫住家里的愁云慘霧,陳冬河不敢耽擱分毫,轉身就鉆進了寒浸浸的夜色里。
直奔屯東頭那座低矮厚實的泥坯房――老村長的家。
老村長盤腿坐在炕上正就著咸菜疙瘩喝棒子面粥呢!
一聽陳冬河低聲帶來的“山神爺現身”的消息,手一哆嗦,半碗粥“啪嚓”扣在了黑黢黢的炕席上。
那張核桃皮般滿是褶子的老臉“唰”一下變得蠟黃!
老爺子二話沒說,一骨碌翻下炕,趿拉著鞋,一把扯下掛在門后,被灶臺煙火熏得油亮漆黑的黃銅鑼。
咣――咣――咣――
催命符般的鑼聲撕裂了陳家屯凍僵的暮色!
蒼老而凄厲的嗓門,帶著一股豁出命去也要把音兒送進家家戶戶炕頭的勁兒,在屯子上空炸響,驚起早已歸巢的烏鴉。
“操家伙關門!老少爺們娘們兒!都他娘的把耳朵豎起來!后山老林來大蟲啦!”
“活生生的山神爺!真真就盤在咱們頭頂這片老松林的當陽坡啦!”
“都聽好嘍!打今兒起!誰家的門栓木頭縫子也得拿杠子頂死嘍!”
“管好自個兒!管緊崽子!大門!后門!雞窩狗洞!全都他娘的給我封死嘍!聽見了沒有哇!!!”
這撕心裂肺的鑼聲和號令,如同在滾油鍋里潑了一瓢冰水。
整個陳家屯死寂了一瞬,緊接著便是炸了鍋般的騷動。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木杠頂門的聲音此起彼伏,伴隨著低低的呵斥孩子聲,狗兒不安的狂吠聲!
女人驚恐的嗚咽和男人粗重的喘息混雜在一起。
不一會兒,幾十號心有余悸的漢子,裹著臃腫的棉襖,抄著防身的棍棒斧頭,沉默而焦慮地聚集到了老村長門前那塊被踩得堅實的凍土場子上。
粗重的呼吸在寒夜里凝成一團團白氣。
陳冬河站在人群中央,那桿立在腳邊的半自動步槍無聲而醒目。
他再次當眾復述了老虎的蹤跡。
強調那巨大的爪印如何清晰陷在深雪里,那沾在松樹根上堅韌的虎毛如何新鮮刺眼。
盡可能將危險程度描述得比之前對父母說的更加驚悚逼人。
這一次,再無人質疑他一個字!
屯子里老老少少,這幾個月早被這個陳冬河弄回來的獐狍野豬,山珍雜糧喂服帖了。
都親眼見識了他那跟山魈似的神奇本事。
今晚他背上只挎回來半筐凍得梆硬的麻雀斑鳩,沒見著往常的野物,這反而成了如山鐵證。
必定是林子里那尊兇神把鳥獸都驚得沒處下腳,逼得他只能打點這玩意充饑。
這就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最響信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