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頭擺著兩盆精心養護的松樹盆景,一盆蒼勁虬曲,如潛龍探爪;另一盆則清雅秀致,枝葉舒朗。在陽光下,松針翠綠欲滴,生機盎然。
盧素宜放下手中那柄小巧鋒利的銀花剪,退后兩步,仔細端詳著自己剛剛修剪完畢的那盆清雅松景。
她微微點頭,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盆松的姿態、韻味,應該配得上那位靈秀剔透的“齊昭”小公子。
“綠萼,綠藥,”她輕聲喚道,“把這兩盆松景帶上,隨我去老爺書房。”
昨夜趙鴻歸來,雖如同往常一樣,事后又命人送來了十數盆極為珍貴的松樹盆景,堆滿了她的花房。
但她感覺得到,趙鴻昨日是真動了氣,心緒不寧。
那“齊昭”能來趙府,定然是與趙家有生意往來,或是趙鴻有意結交之人。
她不想因為一些誤會,讓趙鴻平白與人結了怨,損了和氣,也生了嫌隙。
這兩盆松,一盆送給齊昭;另一盆留在趙鴻書房,這是自己親手所修,他見了定然歡喜,或能稍解他心中不快。
盧素宜心中盤算著,帶著兩名捧著松景的丫鬟,出了頤明齋。
主仆三人穿過花木扶疏的庭院,走過蜿蜒的回廊,剛轉過一處假山石障,便見趙鴻所居的“明運堂”書房院門在望。
然而,就在距離院門尚有十余步時,盧素宜卻瞧見趙府的大管家趙懷真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從另一條小徑快步走來。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她,徑直推開院門,閃身而入。
趙懷真在趙府伺候多年,一向以沉穩周全著稱,斷不會如此行色匆匆、失了禮數,連她這位夫人在近前都未曾察覺……
盧素宜心中微微一動,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她抬手,示意身后的綠萼、綠藥止步,留在原地。
“你們在此等候。”她低聲吩咐一句,自己則放輕了腳步,獨自朝著院門走去。
……
院內,趙懷真急促的腳步聲直奔書房,隨即是“吱呀”的推門聲,和緊接著的、略顯沉重的關門聲。
書房內,光線有些昏暗。
盡管天光已亮,但門窗緊閉,厚重的簾幕也未曾拉開。
趙鴻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案之后,身影幾乎融入陰影里。
只有他手中那串常握的紫檀佛珠,在指尖不急不緩地轉動著,顆顆圓潤的珠子偶爾反射出一點幽暗的光澤。
趙懷真已顧不上細看主子的臉色,疾步上前,壓低聲音急促稟報:
“老爺,林守謙……林大人他已經入了齊府了……已有大半個時辰,至今未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