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的眼圈又紅了,她深吸一口氣,更加放輕了動作,用沾了溫水的軟帕,極其小心地清理傷口周圍,再重新涂抹藥膏。
每一下,她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姑娘哪怕一絲因疼痛而發出的吸氣聲或蹙眉。
可是沒有。
沈明禾依舊保持著那個出神的姿勢,目光渙散,仿佛感覺不到手上的疼痛,也看不到云岫的動作。
只有在她清理到一處較深的傷口時,她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又放松開。
這沉默的、近乎麻木的承受,比呼痛更讓云岫心疼。
她終于忍不住,帶著哭腔低低喚了一聲:“姑娘……可疼了?您若是疼,就說出來,別忍著……”
沈明禾像是被這一聲呼喚從遙遠的思緒中驟然拉回。
她眼睫顫動了一下,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云岫滿是淚痕的臉上,又移到她自己傷痕累累的手上。
她非但不覺得疼得難以忍受,反而因為這清晰的痛感,讓有些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
“好云岫,”下一瞬,她忽然反手握住了云岫正在給她上藥的手腕,“去準備紙筆。我現在就要。”
“紙筆?”云岫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姑娘,您身子還沒好,手還傷著,大夫說需得靜養,不能勞神……”
“不礙事,快去!”沈明禾打斷她,語氣急促,眼神里重新燃起云岫熟悉的光芒。
云岫知道拗不過,只得匆匆應了聲“是”,起身快步走到外間書案旁,取來上好的宣紙、墨錠和一支狼毫小楷筆,又端來一小碟清水,快速研墨。
等她將筆墨紙硯在床榻邊的小幾上擺放妥當,沈明禾已經掙扎著坐直了身體。
她伸出受傷的右手,要去拿筆。
“姑娘,您的……”云岫想阻止。
沈明禾卻已用指尖拈起了筆桿。
握筆的瞬間,虎口磨破的傷口被擠壓,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讓她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涼氣,眉頭緊緊皺起。
“姑娘!”云岫急得又想上前。
沈明禾卻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動。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掌心的疼痛,穩住手腕,蘸飽了墨汁,筆尖懸在潔白的宣紙之上。
略一凝神,她手腕轉動,筆走龍蛇,不再是她平日里端莊秀麗的簪花小楷,而是帶著一種潦草的行書,字跡飛舞,力透紙背,顯露出她此刻心緒的激蕩。
不過寥寥數行,她便擱下了筆。
這時,沈明禾拿起那張墨跡淋漓的紙,輕輕吹了兩口氣,待墨跡稍干,便迅速折疊成一個方正的小塊,遞向云岫。
“讓玄衣衛,務必親手、盡快送往薛含章姑娘手中。”沈明禾看著云岫,眼神無比鄭重,“切記,要快!”
云岫雖不明就里,但見沈明禾神色凝重,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雙手接過那折疊的紙塊,緊緊攥在手心,應道:“是,奴婢這就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