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在她唇上的手緩緩移開,轉而再次撫上她頸側那道淤痕。
“明禾,朕也算是習武之人,也并非……未經人事。”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眸色深沉,“朕與你……夫妻恩愛,情濃之時,也總會留下些痕跡。但那些痕跡,是纏綿溫存……”
“是如何模樣,朕豈會不知?如何會與這些……暴虐傷害的痕跡混為一談?”
說著,戚承晏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戚承恩對你的覬覦,朕看在眼中。他說那番話,想侮辱的,是朕。你不過是他用來刺向朕的、無辜的筏子。”
“當年朕在江南暗查時,與他有過數面之緣。那時他還隱在暗處,裝得人模狗樣。朕倒是不知,數年過去,這位‘堂弟’,竟變得如此齷齪不堪,行此卑劣伎倆!”
沈明禾的臉頰早已紅透,他說的那些“恩愛歡好的痕跡”……她當然知道不一樣。
但戚承恩眼中流露出的那種赤裸裸的、混雜著占有與毀滅的惡意,她能看明白,她相信以戚承晏的敏銳,也一定能看明白。
她怕的,是他身居帝位,哪怕只有一絲芥蒂,天長日久,也可能成為隱患。
她是皇后,可他是皇帝……即便如今他對自己確有真情,可伴君如伴虎,她不敢賭,也不能賭……
但此刻,看著他眼中毫無陰霾的信任與疼惜……那份小心翼翼的不安,似乎真的煙消云散了。
沈明禾望著眼前之人,雖然已簡單換過衣物,洗凈了面上的血污,但眼中的紅血絲清晰可見,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有些狼狽的戚承晏。
這一夜,他過得一定也很難。
調動揚州衛指揮使和知府,必然暴露了身份,后續如何收場?
刺殺他們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誰?
鹽稅虧空的調查下一步該如何進行?
還有江家通倭這潑天大案……千頭萬緒,只待解決。
想到這里,沈明禾幾乎是脫口而出,仰頭看著他,語氣急切:“陛下,我發現江家……通倭!”
“還有,那船上有一人名叫江崇,是江家派去與倭寇接頭的,地位必然不低,陛下可抓住了他?還有范恒安,他今日……”
只是沈明禾的話說著說著就戛然而止。
因為戚承晏并沒有回答她的任何一個問題,而是忽然手臂一緊,再次將她打橫抱起,不由分說地,徑直邁出了浴桶!
“呀!”沈明禾低呼一聲,驟然離開溫水,初晨微涼的空氣讓她下意識地往戚承晏溫熱的懷里瑟縮了一下。
戚承晏卻已快速扯過旁邊小榻上備著的、干燥寬大的細棉布浴巾,將她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只露出一張濕漉漉、帶著驚愕的小臉。
他低頭看著懷中裹得像只粽子、只露出腦袋的人兒。
上一刻還滿身傷痕、掛淚控訴,下一刻就仰起頭,睜著濕亮的眼睛,開始跟他談論“江家通倭”、“江崇”、“范恒安”了……
她還是如此。
一點也沒變。
遇到再大的兇險委屈,緩過神來,心思便又轉到了正事上,轉到了他的朝政天下上。
“陛下……”沈明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懵,在他懷里輕輕掙了掙。
戚承晏卻沒理會她這聲低喚,抱著裹得像個蠶蛹似的她,繞過屏風,穿過正堂徑直走進內室,來到那張寬敞的紫檀木拔步床前。
他將沈明禾穩穩地放在床榻上,然后動作麻利地解開那濕漉漉的浴巾,在她還未來得及反應或羞澀時,已迅速用干燥溫暖的錦被將她整個人裹了起來,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腦袋。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床沿坐下,看著她被錦被裹得只剩一張小臉,上面還帶著未干的水汽和紅暈,眼神卻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朕讓云岫進來伺候你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