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沈明禾輕嘆一聲,將微燙的濕毛巾覆在臉上,試圖驅散這些煩亂的思緒。
眼角的余光,卻不經意間瞥見了搭在屏風角落的那件淺碧色襦裙。
那是她昏迷時被戚承恩……或是他的人換上的衣物。
此刻皺巴巴地團在那里,淺碧的布料上,沾染著大片黑灰色的火藥粉末污跡,袖口處有幾道明顯的撕裂,衣襟上……甚至還有幾點已經干涸發暗的、不知是誰的血跡。
沈明禾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自己浸在水中的手臂上。
熱水讓皮膚微微泛紅,但也使得幾道蜿蜒的、顏色深淺不一的紅痕更加清晰。
其中一道從手肘內側一直延伸到小臂,顏色最深,邊緣微微腫起,是貨船掙扎時被粗糙木板或繩索摩擦所致。
而另一道在手臂上方,一道蜿蜒的、約莫三寸長的暗紅色劃痕。
這是方才在船上,戚承恩用軟劍襲向她時,她狼狽躲閃,手臂擦過船艙邊緣粗糙斷裂的木刺所傷。
傷口不深,未曾傷及筋骨,但皮肉有些翻卷,此刻被熱水一浸,傳來陣陣細密的刺痛。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極輕地拂過那道傷痕邊緣。
剛剛云岫服侍她褪衣入浴時,看到她身上這些青紫的淤痕、擦傷,頸間的指印,還有手臂上這道傷口,眼淚一下子便涌了出來,強忍著不敢哭出聲。
可那滾燙的淚珠,還是滴落下來,砸在她的肩頭,燙得她心頭發酸。
這一夜,她落水掙扎,被倭寇挾持摔打,與戚承恩周旋對抗,后來又撬箱子、爬窗、躲藏……身上留下的痕跡,定然觸目驚心。
……
“云岫,”沈明禾覺得水溫有些降了,身上的寒意又隱隱泛起,她微微側頭,朝著屏風外輕喚,“水提回來了嗎?再添些吧。”
門外沒有傳來云岫熟悉的應答聲。
但腳步聲卻響起了,由遠及近,沈明禾尚未反應過來,一道身影已繞過屏風,出現在浴桶旁。
緊接著,溫熱的水流從一只提著銅壺的手中傾瀉而下,緩緩注入浴桶,水面漾開圈圈漣漪。
“嗯……”沈明禾下意識地發出一聲低吟,是溫度驟然回升,舒適的熱意包裹上來,驅散了那絲寒意,也讓她因熱水刺激而微微戰栗了一下。
然而,下一瞬,一只溫熱而略顯粗糙的大手,毫無預兆地從后方探出,輕輕搭在了她頸側。
……正是昨夜被戚承恩扼住、此刻猶帶紅痕的位置
那觸感、那力道……絕非云岫!
沈明禾渾身一僵,幾乎是瞬間,腦海中閃過戚承恩在船上那惡意滿滿的污穢語。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猛地向前一縮,掙脫了那只手,同時雙臂迅速環抱住自己浸在水中的身體。
一只手更是死死捂住了頸側那片肌膚,將臉深深埋下,不敢回頭去看身后之人。
浴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水汽無聲地升騰。
戚承晏的手頓在半空,掌心還殘留著她頸側肌膚微涼柔軟的觸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