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向戚承晏,目光凝重:“數月前,臣奉陛下密旨,暗查東南沿海及江南內陸與倭寇勾連線索時,曾在寧波府一處遭襲的漁村外圍,見過被剿殺的倭寇尸體上有類似紋身。”
“據俘虜辨認,此乃盤踞‘海中洲’一帶、勢力頗大的倭寇首領‘林原氏’麾下部分核心武士印記。”
“倭寇?”戚承晏眼中寒光閃現,目光如利劍般刺向那截焦黑的殘骸。
如果這艘船與倭寇有關,如果明禾落水后陰差陽錯上了這艘船……那么,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這兩具被滅口的倭寇尸體,還有這枚染血遺落的簪子……
“越知遙!”戚承晏倏然轉身,披風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臣在!”
“即刻傳朕口諭,”戚承晏一字一頓,斬釘截鐵,“令揚州知府趙秉禮,即刻查封瓜州渡碼頭所有停泊船只及倉庫貨物,逐一嚴查,不得有任何遺漏!凡有抵抗、拖延者,就地拿下!”
“是!”
“再傳令揚州衛指揮使潘靖遠,速調其麾下最精銳可靠之兵卒三百,聽玄衣衛差遣。告訴他,若走漏半點風聲,或有一人怠慢,朕唯他是問!”
“遵旨!”越知遙凜然應諾,立刻轉身,點了幾名玄衣衛,分乘快艇,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
戚承晏獨自立于船頭,他緩緩攤開手掌,那枚沾血帶焦的發簪靜靜躺在掌心。
……
指尖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頸側被擊打的地方也隱隱作痛,但這痛楚反而讓沈明禾混沌的意識如同被針扎般驟然清晰。
沈明禾睫毛顫了顫,猛地睜開眼。
這里是什么地方?
入目是低矮的木質艙頂,沒有裝飾,只有簡單的桐油刷過的痕跡,身下是堅硬的床板,鋪著薄薄的褥子,觸感粗糙。
沈明禾忍著頸側的不適和渾身的酸痛,慢慢撐坐起來。
這是一間極其狹窄的艙室,除了一張窄得僅容一人躺臥的板床、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簡陋小木桌、一把同樣固定的粗糙木椅,幾乎再無他物。
桌上放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燈焰如黃豆,散發出昏黃微弱的光,勉強照亮這方寸之地。
空氣里彌漫著木頭、河水、燈油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味。
自己身上的衣物已被換過,不再是那身濕透狼狽、沾滿血污的男式錦袍,而是一套干凈素雅的淺碧色襦裙,布料普通,但質地柔軟。
而手上傳來束縛感讓沈明禾低頭看去,掌心、指節上那些在貨船甲板上摔倒、掙扎時擦破磨傷的地方,都已被仔細清洗過,敷上了清涼的藥膏,并用干凈的白細布妥帖地包扎好。
但隨即,她又猛地移開視線……
燃燒的貨船,冰冷的刀刃,倭寇猙獰的臉,墨氅男子遞來的、名為“秋水”的匕首寒光,以及他手腕輕翻、匕首沒入林原口中時那精準狠辣、毫無遲疑的一刺……
溫熱血霧濺上臉頰的黏膩觸感仿佛還在,鼻端似乎又縈繞著那濃重的鐵銹腥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