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素宜看了沈明禾一眼,目光又似有若無地掠過身側隱隱透出強勢與不悅的趙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并未再多。
趙鴻臉色變幻,終究沒再說什么反對的話,立刻招手喚來一名在園中另一處候著的、衣著體面的婆子,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婆子會意,上前對沈明禾恭敬道:“齊公子,請隨老奴來,老奴引您去前院更衣。”
沈明禾最后對趙鴻夫婦行了一禮,便隨著那婆子,沿著另一條小徑離開了“枕山”。
……
待沈明禾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趙鴻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
他轉向盧素宜,眉頭緊鎖,語氣急切道:“素宜!你怎么能讓外人隨意進入‘枕山’?還是那齊家小子!他們兄弟來歷不明,行事詭譎,萬一……”
“萬一什么?”盧素宜打斷他,聲音清冷,彎腰撿起那把銀剪,用帕子慢慢擦拭著,“不過是個迷路的孩子,說了幾句松景罷了。你緊張什么?”
她抬眼,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趙鴻,“還是說,如今你看誰都覺得別有用心?”
趙鴻被她說得一噎,臉色變了變,終究是壓下火氣,放緩了聲音:
“我……我只是擔心你。你身子不好,又心思單純,這些年一直在家中將養,少見外人。”
“這齊家兄弟來路不明,行事張揚,連林守謙都對他們忌憚三分。我是怕……怕你涉世未深,被這些有心人騙了去,他們不得不防。”
盧素宜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眼中的擔憂確實不似作偽。
可這份過度的擔憂,有時卻讓她覺得喘不過氣。
盧素宜沉默片刻,聲音清冷如舊,“我知道自己身子不爭氣,這些年多虧你費心照料,才能在這‘枕山’方寸之地,與花木為伴,茍延殘喘。”
“可你若連我見什么人、說什么話、送一盆自己修剪的盆景都要如此緊張戒備,處處設限……”
“老爺,我倒覺得,不如你放我出去,尋個山清水秀的莊子住著,逍遙幾日,也不枉我……來這世上一遭。”
說完,她不再看趙鴻,轉身便欲走向那盆“云鱗”松,似乎想親自將它搬起。
然而,她腳步剛動,便猛然落入一個堅實而滾燙的懷抱!
趙鴻從身后緊緊環住了她,雙臂收得極緊,仿佛這樣他們就能永不分離。
“我錯了……素宜,我錯了……是我關心則亂,口不擇。”
說罷,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盧素宜的肩膀,落在那盆“云鱗”上,語氣軟了下來:
“只是……這盆‘云鱗’是你花了許多心血的,當真舍得送了那小子?我知你喜愛松景,不如……”
盧素宜在他懷里起初還想掙扎,但趙鴻的手臂收得更緊,她身體僵硬了片刻,終究是緩緩放松下來。
趙鴻感受到她不再抗拒,心中稍安,卻依舊不敢松手,只將頭靠在她肩上道:“罷了罷了,夫人之命,為夫豈敢不從?”
“送便送了。回頭我再去尋些更好的松苗老樁來,夫人親自修了,愛送誰便送誰……可好?”
盧素宜靠在趙鴻懷里,感受著這份沉重的“厚愛”,眼中神色復雜難辨。
良久,她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幾不可聞:“……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