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素宜見趙鴻面色不善,怕他真誤會了這談吐不俗的少年,也輕聲開口道:
“老爺勿要多心,這位齊公子確是迷路誤入,與我不過說了幾句盆景松景,并無任何越矩之處。”
“而且方才他對我修剪的這盆‘云鱗’,見解頗為獨到,倒讓我受益匪淺。”
趙鴻看了看盧素宜臉上難得一見的明亮神色,又瞥了一眼眼前這“少年”。
雖在揚州城擺足了紈绔子弟的做派,但此刻態度恭謹,眼神清正,確實不像是有意冒犯的無禮之徒。
他緊繃的面色稍霽,但眼底那抹審視與警惕卻未完全散去,反而因盧素宜罕見的主動解釋而生出更深的疑慮。
趙鴻上前一步,身形微側,隱隱將盧素宜擋在自己身后些許,這才對著沈明禾,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原來如此。是趙某治下不嚴,讓下人辦事如此疏漏,鬧出這等誤會,讓齊公子見笑了,也驚擾了內子。”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更衣之處設在前院的‘漱玉軒’,離此不遠。趙某這就讓人引公子過去。園中筵席將開,齊三爺想必也在等候公子了,莫要讓令兄久等。”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且抬出了戚承晏,不容沈明禾再多停留。
然而,盧素宜卻像是沒聽懂丈夫話里的催促,反而看向沈明禾,語氣平和地開口:
“本想留小友再賞玩片刻,品評園中其他盆景。不過,既然小友事忙,便不耽擱了。只是……”
她目光落回那盆剛剛修剪好的‘云鱗’松上,沉吟道,“這盆‘云鱗’,我看著與小友有緣,方才所也深得我心。”
“若小友不嫌棄,便贈與你了,也算……今日相識一場的念想。”
沈明禾正要開口婉拒,平白接受主人家的厚贈,尤其還是看起來如此受珍視的盆景,于禮不合。
而且此刻收下,趙鴻定然多心。
但她話未出口,便被趙鴻先一步出聲,直接截斷了話頭,“夫人!”
趙鴻伸手,輕輕拉起盧素宜的手,將她手中那把銀剪拿過,隨手放在一旁的石臺上,
“夫人……今日風大,你身子向來弱,站了這許久,該回房歇著了。這些花木,改日得空再侍弄不遲。”
說著,他握住盧素宜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自家夫人性子一向清冷孤高,對府中俗務他人向來淡漠,今日為何對這初見的“齊昭”另眼相看?
他們在此交談了多久?這齊昭又知道了些什么?
最緊要的是,他究竟是誤闖,還是……有意探查?
趙鴻心中疑云密布,目光掃過沈明禾時,更多了幾分晦暗不明的探究。
沈明禾將趙鴻的反應盡收眼底,原本到了嘴邊的婉拒之詞,被她迅速咽了回去。
她對著盧素宜深施一禮:“夫人厚愛,晚輩愧不敢當。只是這‘云鱗’風骨卓然,小子一見便心生歡喜。”
“既是夫人真心相贈,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厚顏奪人所愛了。”
她說著,又轉向趙鴻,拱手道,“今日唐突,多有攪擾。改日若有機緣,定當再向夫人請教松景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