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松樹根部附近幾處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泛黃針葉,“這幾處老針微黃,或許是前些日子雨水稍多,盆土透氣稍欠之故。”
“夫人書房臨窗,通風定然極佳,只要注意控水,便無大礙。”
“正如夫人所,此松置于書房,蒼勁之氣與筆墨書香相融,最能靜心凝神。每日處理冗務之余,抬眼見此青松,便覺煩慮頓消,心胸開闊。”
盧素宜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她素愛侍弄這些花草松石,尤其是松柏盆景,更是她的心頭好。
奈何趙鴻對此是“走馬觀花,不求甚解”,府中懂行的花匠也只會按部就班養護,能真正與她探討品評之人寥寥無幾。
眼前這少年,句句說在她心坎上。
比起趙鴻那廝附庸風雅、實則一竅不通的敷衍稱贊,不知強了多少倍!
她臉上不由露出真切的笑意,方才的疏離戒備消散大半,語氣也親切起來:“想不到齊公子年紀輕輕,竟有此慧眼與雅趣!說得極是,極是!”
“這盆‘云鱗’我得了有兩年,一直覺得差了點什么,今日修剪后經你一點撥,才覺豁然開朗。”
她興致勃勃地指向園子深處一間掩映在翠竹后的精舍,
“我那屋前頭,還收著好幾盆我親自調理的松景,有‘黃山松’、‘美人松’、還有一盆極難得的‘紀州黑松’小老樁……不知齊公子可愿移步,品評一二?”
沈明禾見她態度轉變,心中微松,正欲順勢答應,也好多了解這位神秘的趙夫人,或許能探知些許趙鴻的底細。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而隱含不悅的呼喚自月洞門方向傳來:
““夫人!”
沈明禾與盧素宜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趙鴻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色微沉,目光如電,先是在她身上掃過,隨即才看向盧素宜,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能聽出緊繃:“夫人可有事?”
說罷,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明禾身上,仿佛要將她里外看透,“齊昭公子?你怎會在此處?”
那架勢,活像護崽的猛獸,下一刻就要將這個“闖入者”叼起來扔出去。
沈明禾被他這眼神看得頭皮微微一麻,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雖然勉強算得上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園,但這光天化日之下,園門大開,還有這么多花木盆景作證,自己又是個“少年”模樣……能對趙夫人做什么?
趙老板這眼神,也未免太……緊張了些,好像下一刻就要喊人把自己當登徒子打出去似的?
她只得將方才對盧素宜的解釋,又對趙鴻說了一遍,語氣更加無奈:
“趙老板,晚輩實在是無心之失,跟隨貴府丫鬟至此,并不知是內院。驚擾了夫人,晚輩深感抱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