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一叢修剪得宛如翠云般的松樹,小徑拐了個彎,前方出現一片更為開闊的區域。
此處擺放著更多盆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濕潤的泥土氣息。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半人高的苗圃后,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語氣隨意自然,仿佛在與熟稔的侍女說話:
“綠萼,將我那把小花剪遞來。弄完了這一株‘云鱗’,咱們便回去。”
沈明禾聞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絳紫暗紋錦緞長裙、外罩同色系半臂的婦人,正微微彎腰,專注地審視著苗圃中一株姿態蒼勁的矮松盆景。
她背對著沈明禾,只能看見烏黑的發髻上簪著兩支簡潔的玉簪,身姿窈窕,舉止嫻雅。
沈明禾目光掃過腳邊,果然見一個盛著清水的木桶邊,放著一把黃楊木柄、銀質刃口的小巧花剪,做工十分精美。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俯身拿起那把花剪,上前兩步,遞了過去。
那婦人正全神貫注于眼前的松樹,并未回頭,很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花剪。
眼前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也修剪得圓潤干凈。
手中的主人拿著花剪,對著那株矮松的幾處枝椏,看似隨意地“咔嚓”剪了幾下。
原本那株矮松只是造型古樸,經她這看似簡單的幾下修剪,頓時顯得更加疏朗有致,層次分明,一股清奇孤傲之氣油然而生。
那婦人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又開口問道:“綠萼,你瞧,今日我修的這‘云鱗’如何?”
“擺在我書房臨窗的那張紫檀翹頭案上,可還襯得起那方新得的洮河綠石硯?”
沈明禾看著那盆瞬間煥發神采的松景,忍不住開口,聲音清朗:“夫人手法精妙,這幾剪下去,去冗存精,這‘云鱗’松原本的嶙峋骨相盡顯,更添了一份孤峭清逸。”
“此時節松針新綠未深,蒼翠與嫩綠交織,恰似云霧繚繞鱗甲。若置于書房臨窗案頭,與洮河綠石硯的青碧沉靜相映,一剛一柔,一蒼一潤,雅趣倍增。只是……”
她頓了頓,略作思索,“此松習性喜光亦稍耐陰,臨窗位置雖好,但需注意避開午后西曬過烈。”
“且松石相伴,易顯清冷,若能在案角再添一小盆葉色明快的文竹或菖蒲,或許更能調和氣韻,滿室生春。”
那婦人聞聲,手上的動作猛然頓住,霍然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盧素宜看著眼前這個從未見過的、十六七歲模樣的俊秀“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浮起一絲慌亂。
她手中還握著花剪,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聲音也帶上了警惕:“你是誰?為何會在此處?”
沈明禾這才看清了這位婦人的容貌,心中不禁暗贊一聲。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膚光勝雪,眉眼如畫。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澈卻又似籠著一層江南煙雨般的朦朧水色,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純凈感。
只是此刻,這雙美眸中充滿了本能的防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