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外,不遠處的一條僻靜巷口。
范黎望著不遠處教坊司門前聚集的官差、看熱鬧的人群,以及那輛匆匆駛離的兩輛的馬車,這才收回目光,轉身鉆進了身后的馬車里。
方才從教坊司出來,他本以為公子被那“齊昭”拂了面子,心情不悅要直接回府,誰知公子只是淡淡吩咐了他幾句,便讓馬車悄然停在了這個教坊司側門的巷口。
他雖心中不解,但也只能照辦,并迅速安排了人手。
馬車內部空間寬敞,布置得并不奢華耀眼,卻處處透著低調的舒適與富貴。
車壁襯著深青色暗紋錦緞,座位鋪著厚實柔軟的狐絨墊子,角落的小幾固定著,上面擺著一套瑩潤的白玉茶具和一個小小的青玉香爐,爐內燃著清心寧神的淡淡檀香。
已是暮春,天氣轉暖,但此刻范恒安手中仍捧著一個精巧的紫銅手爐,靠坐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臉色在車廂內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如何?”范恒安并未睜眼,聲音平淡。
范黎躬身,低聲稟報:“公子,按您的吩咐,已經打點過了。這些年,我們范家與這揚州城大小衙役、巡檢司乃至府衙捕快,關系都還維系得不錯,他們自然不敢慢待。”
“官差已經進去了,用的是搜查白日里流竄入城盜賊的名義,不會深究其他。”
他略頓一下,繼續道:“方才,屬下看到齊家的馬車和林府的馬車,已經相繼從不同方向離開了。看情形,綰綰姑娘那邊……看情況應當無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嚇。”
說罷,范黎又偷眼覷了下范恒安的神色,補充道,“只是……據我們安排在樓內的人暗中回報,官差未到之前,那齊家兄弟與林徹林公子在綰綰姑娘房內……動了手,鬧出的動靜不小。而且……”
“而且什么?”范恒安緩緩睜開眼,眸色深沉。”
“而且,”范黎壓低聲音,“那齊家弟弟似乎狀態不對,是被兄長抱著從側門離開的,包裹得嚴實。”
“林公子從正門出來時,被李師爺攙扶著,看起來……傷得不輕,手腕似乎折了,臉上也有傷。”
范恒安握著暖爐的手指輕輕撫著溫潤的玉壁,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呵……倒是我小看了他們。”
“連兩淮鹽運使的公子都敢打,還打傷了……這對‘晉地富商’兄弟的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們的背景……恐怕絕不止一個齊佑林那么簡單。”
范黎看著自家主子那變幻莫測、晦暗難明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子,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范恒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傾身,用另一只手輕輕掀開了車窗厚重的簾布一角。
他的目光投向不遠處那片空地――方才,齊府那輛看似普通、實則用料做工皆屬上乘的馬車,就停在那里。
“我們的人……”范恒安放下車簾,看向范黎,問道:“跟上去了嗎?”
范黎立刻點頭:“公子放心,已經跟上去了,分了兩路,一路盯著齊府馬車,一路留意林家那邊的動靜。”
“嗯。”范恒安閉上眼,靠回柔軟的墊子里,仿佛在養神,又仿佛在思索,“回去。讓人盯緊了,有什么異動,立刻回報。”
“是。”
馬車緩緩啟動,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這混亂漸息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