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閣”內,戚承晏終于放下了手中把玩許久的茶杯,目光沉靜地看向了沈明禾,微微頷首。
沈明禾心領神會,知道等待已久的時機終于到了,該他們入場,將這潭水攪得更渾了!
她清了清嗓子,清亮的眸子望向窗外,正準備開口――
卻聽見一個略帶沙啞的年輕男聲從另一個一直緊閉著窗戶、掛著醒目“范”字名牌的“天岳閣”內傳出:
“天岳閣,兩萬兩。”
這突如其來的報價,如同平地驚雷。
原本還在趙、李、江三家之間徘徊的視線,齊刷刷地轉向了那扇剛剛打開的窗戶。
一直作壁上觀的漕運范家,竟然也下場了,而且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的二萬兩!
“范家?!”沈明禾驚訝地望向越知遙。
越知遙立刻低聲解釋:“公子,這范家是揚州,乃至如今整個江南最大的漕運世家。”
“自乾泰朝發家,掌控漕船上百艘,碼頭數十座,糧倉遍布運河沿線,近年來甚至開始涉足海運,勢力擴張極快。”
“其家族財富積累百年,深不可測,論及實力,絕不遜于任何鹽商巨賈。”
戚承晏此時也開口道:“鹽借漕運,漕依鹽利,鹽漕兩大體系,自弘興年間就已深度捆綁,可謂一體兩面。鹽商運鹽離不開漕船,漕幫亦靠鹽稅和鹽商供奉維持。”
“不過,近些年為擺脫漕運掣肘,部分大鹽商,如趙家,已開始自行購置槽船,組建船隊。”
“這范家……自然樂得見鹽商內斗,但也絕不會坐視有人徹底脫離掌控。”
沈明禾立刻明白了:“所以這范家,自然不懼趙、江、李家,甚至于那位鹽運使,也未必有多少忌憚……”
她話音未落,便見那掛著“范”字名牌的“天岳閣”窗戶完全打開,一個身影出現在窗邊。
只是……那人看起來有些異樣。
約莫二十六七歲年紀,面容蒼白得異常,身形消瘦。
如今這個時節,竟還裹在一件厚重的玄色狐裘里,仿佛畏寒至極。
他時不時以拳抵唇,發出低低的咳嗽聲,一副弱不勝衣、久病纏身的模樣。
然而,他那雙眼睛,卻異常漆黑明亮,銳利如鷹,緩緩掃過全場,帶著一種與病體截然不同的冷靜與掌控。
林徹一見此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低聲對李修然道:“居然是范家那個病秧子?范恒安?”
他立刻對李修然道:“李叔,加價!”
李修然此時卻是真的猶豫了,他看著范恒安那張蒼白卻沉靜的臉,心中凜然。
這位范家長子,雖然自幼體弱多病,傳聞活不過三十,但能力極強,心思縝密,手段老辣,絕非江簡之那般狂妄無禮的紈绔子弟可比。
更何況,如今范家家主年事已高,家族事務實際上大半已由這位“病秧子”長子掌控。
如今這幾萬兩銀子于他李家而,不算什么,但李家的鹽運,很大程度上還要倚仗范家的漕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