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計接過那一貫寶鈔,入手雖輕,但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熱切甚至帶上了幾分諂媚。
他飛快地將寶鈔塞入懷中,連聲道:“謝爺賞!爺真是豪爽!只是……”
他搓著手,面露難色,“不瞞二位爺……今日是為薛行首的大日子。咱們這天字號、地字號的廂房,早幾日就被預定一空了……”
“小人……小人想想辦法,看能否給二位爺騰出一間玄字號的,您看……”
“玄字號?”沈明禾眉頭一皺,臉上立刻露出不悅之色,折扇“啪”地合上,“不行!我齊昭出門,向來只要最好的,我們就要天字號的!”
她語氣強硬,活脫脫一個被慣壞了的、不通世事的紈绔子弟。
伙計一臉苦相,正要再解釋,一個身著藏青色杭綢直綴、年約四旬、面容精干的中年管事聞聲走了過來。
在沈明禾與戚承晏踏入教坊司的瞬間,他就注意到了這兩人。
雖然看著面生,但那位年長些的氣度沉凝,不怒自威;年少的那位雖舉止張揚,但眉眼間的貴氣與那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做不了假。
管事上前,先是對著戚承晏和沈明禾恭敬地行了一禮,笑容可掬地道:
“二位爺安好,小人姓孫名興,是這教坊司的管事。方才伙計不懂事,沖撞了二位,還請海涵。”
“這伙計說得是實情,今日閣內這上好的雅間確實緊俏。地字號已滿,天字號嘛……”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再次仔細地在戚承晏和沈明禾身上掃過。
戚承晏依舊沉默,但那份淵s岳峙的氣度,讓孫管事心中凜然。
而沈明禾那毫不掩飾的的驕縱,更印證了他的猜測――這是兩位不差錢、且習慣了被人捧著的主兒。
孫管事臉上笑容不變,話鋒卻是一轉:“……不瞞二位爺,如今天字號倒也……并非一間不剩。這最后一間‘天水閣’……是預留以備不時之需的。”
“只是這……閣里有規矩,需得看看客人的‘實力’如何,方能決定是否開放。”
他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得看看你們到底多少富貴。
沈明禾一聽,像是被點著的炮仗一樣,柳眉倒豎,用合起的折扇指著孫管事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幾分,故意怒道:
“怎么?瞧不起我們兄弟二人嗎?我們的實力還看不出來嗎?”
“是覺得我們晉地齊家,出不起這個錢?”說著,她還用扇子點了點自己腰間那塊水頭極足的翡翠佩。
一直未曾語的戚承晏此時終于開口,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勢,輕輕喚了一聲:“昭弟,不得無禮。”
沈明禾立刻像是被束縛了般,悻悻地收回扇子,但還是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戚承晏這才將目光轉向孫管事,語氣平靜無波:“教坊司的規矩,我們兄弟二人自然知曉。”
說罷,他微微側首,喚道:“齊越。”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他們身后的越知遙應聲上前。
戚承晏伸手,輕輕掀開了越知遙手中捧著的那個紫檀木盒的蓋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