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范府……是該去一趟了。”
……
華燈初上,暮色四合,揚州城的夜晚仿佛比白日更添幾分活色生香。
各色燈籠次第亮起,將街道、橋梁、河面點綴得如同星河流淌。
商鋪酒肆人聲鼎沸,絲竹管弦之聲從臨河的閣樓里隱隱飄出,勾勒出一派“夜市千燈照碧云”的繁華盛景。
但今日,這喧囂之中似乎又涌動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熱切與騷動,許多著飾光鮮的車馬、轎輦,都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
“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這揚州教坊司,便是那“珠簾”之后,最引人遐思、也最耗金銀的所在。
它并非尋常秦樓楚館,乃隸屬官署,規制宏大,氣派非凡,是真正達官顯貴、豪商巨賈流連之所,堪稱風月場中的魁首,雅俗共賞,卻也暗藏無盡波濤。
一輛裝飾毫不低調的馬車,緩緩停在了教坊司氣派的大門前。
車簾掀開,一身月白錦袍、作俊俏少年郎打扮的沈明禾率先跳下車轅。
她站定之后,抬眼望去,只見眼前是一座三層高的宏麗樓閣,飛檐翹角,彩繪斑斕。
門前車水馬龍,懸掛的碩大燈籠上,赫然寫著“教坊司”三個鎏金大字。
與其說是想象中鶯鶯燕燕、倚門賣笑的俗氣勾欄,不如說更像是一座極盡奢華的精雅園林入口。
說實話,沈明禾長這么大,這等地方她還是頭一遭來。
心中難免有些許好奇與緊張,但想到今日身負重任,絕不可露怯。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中剛買的一把蠟地紫花湘妃竹骨折扇,“唰”地一聲猛力打開,置于胸前輕輕搖動,努力擺出一副見慣風月、玩世不恭的紈绔姿態。
這時,戚承晏也下了馬車,站定在她身側。
沈明禾回頭看去,眼睛不由得一亮。
只見戚承晏換下了白日那身衣裳,著一身她下午精心挑選的墨紫色暗紋緙絲袍。
領口與袖口以銀線繡著繁復的云雷紋,腰束同色鑲玉腰帶,掛著一枚水頭極足的翡翠麒麟佩。
雖頂著一張平凡無奇的臉,但這身華貴無比的衣袍,將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和那股與生俱來的尊貴氣度襯托得淋漓盡致。
沈明禾心中頗為滿意,不愧是自己張羅的!
只是……當她的目光移到戚承晏那張易容后過于普通的面孔上時,心底又不免掠過一絲小小的遺憾。
若是他原本那張俊美無儔、棱角分明的臉,配上這身衣裳,不知該是何等的風姿絕艷,怕是甫一出現,便能奪盡這滿樓光華。
戚承晏自然沒有錯過沈明禾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欣賞與隨之而來的微妙惋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堪稱……“招搖”的裝束,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