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作利落地從窗外繞到食肆門口,快步走進雅間,來到桌前半彎著腰,對著戚承晏和沈明禾拱了拱手道:
“二位爺,方才真是對不住,讓那等粗鄙力夫沖撞了。這碼頭上都是些賣力氣的粗人,不懂規矩,渾身汗臭味兒,晦氣著呢,沒得污了二位的眼。”
常遠說話間,目光不著痕跡地快速掃過戚承晏和沈明禾的衣著、氣度,又瞥了一眼桌上那粗瓷茶杯,心中已有計較。
他聽著二人略帶北地口音的官話,笑著試探道:“看二位爺的口音和氣度,不像是我們揚州本地人吧?”
戚承晏這才放下一直未曾沾唇的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常五遠一眼道:“不錯。我們兄弟二人乃晉地人士,初次來揚州,做些生意。”
“晉地?生意?”常五眼中精光一閃。
晉地商人的名頭他自然是聽過的,雖說近幾十年因鹽法改制,不如徽商、江右商幫在揚州勢大。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底蘊猶存啊。
再看這二人,做兄長的雖面容普通,但身姿挺拔,氣度沉穩,眼神深邃,一看便是久經世故、執掌權柄之人。
做弟弟的雖容貌精致年少張揚,舉止間卻自帶一股貴氣,顯然是被嬌養慣了的。
出手更是闊綽,方才隨手就賞出五兩銀子,這可不是一般商賈之家能做派的。
常五心思活絡起來,他臉上笑容更盛,連忙抱拳自我介紹:
“失敬失敬!原來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小的姓常,名遠,家中行五,承蒙碼頭上的兄弟們抬舉,叫一聲常五爺”
說著,常遠挺了挺腰板,帶著幾分自得說道:“如今在這碼頭混口飯吃,忝為一名小把頭。不敢說有多大能耐,但在這揚州東碼頭,大大小小的事務,人頭地面,常某還算熟悉。”
“二位爺若有什么需要打聽或者跑腿的,盡管吩咐,常某定然知無不,無不盡!”
他拍著胸脯,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架勢。
沈明禾心中暗笑,看來這條“魚”是聞著腥味兒了,而且比張老六肥碩多了,也精明外露。
于是,沈明禾拿起折扇,在手中把玩著,學著江湖人的口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故作老成說道:
“常五爺客氣了!免貴姓齊。”
她用折扇指了指戚承晏,“這位是我家兄長,人稱齊三爺。”
然后又自指,“我單名一個昭字。方才看常五爺行事爽利,說話在理,定然是個明白人。”
“我們兄弟從晉地千里迢迢來這揚州,就是為了想尋些門路……”
“弄些……”沈明禾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吐出兩個字,“……鹽引。”
“鹽……鹽引?!”常五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上下打量著這對“齊氏兄弟”。
這……這二位爺的口氣也太大了吧?鹽引是那么好弄的嗎?
他常五要是有門路弄到鹽引,早就飛黃騰達了,何至于在這碼頭上當個勞什子把頭,看人臉色混生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