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次間用一架花梨木仕女游春圖屏風隔開,內里應是寢臥。
不知怎的,這屋子的格局、用材,乃至那若有若無的、帶著水汽的草木清香,竟讓沈明禾無端生出幾分熟悉之感,一種恍如歸家的安寧。
她旋即失笑,想來是因為揚州與鎮江本就一江之隔,風物相似。
這清心齋的布置,少了些官邸的匠氣,倒讓她恍然間似回到了少時的光景,才生出這般錯覺吧。
這時云岫手腳麻利地替沈明禾解下身上那件略顯厚重的織錦斗篷,露出里面鵝黃色的常服衣裙。
然后,云岫目光轉向一旁的戚承晏,見他已自行抬手欲解披風帶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步,低聲道“爺,讓奴婢來吧。”
從前在宮中和督撫行轅,這些貼身事宜自有王總管或專門的內侍打理,云岫作為皇后身邊的宮女,甚少需要直接伺候陛下。
此刻王總管按計劃留在了外院協調事宜,云岫一時有些拿不準分寸。
戚承晏手上動作未停,只淡淡道“不必。”
說話間,他已利落地解開了頸間的帶扣,將那件玄色暗紋的披風隨手褪下。
沈明禾此刻卻是顧不得戚承晏那邊了,連日車馬勞頓,她的身子骨早已叫囂著疲乏。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向東次間,繞過屏風,果然見一張寬敞的拔步床安置其中,床上鋪著嶄新的湖綢被褥,看著便覺松軟舒適。
她長吁一口氣,也顧不得什么儀態了,徑直走到窗邊安置的一張鋪著軟緞坐墊的貴妃榻旁。
身子一軟便坐了下去,繼而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極滿足的喟嘆“嗯……”
這一沾到柔軟之處,連日的車馬勞頓仿佛瞬間從四肢百骸涌了上來,化作深深的疲憊。
若不是顧忌著身上還帶著一路的風塵,她真想立刻躺倒在那張看起來無比誘人的床榻上,就此沉沉睡去。
……
戚承晏將披風遞給云岫后,轉頭便瞧見了沈明禾半倚在引枕上,眼眸微闔,臉頰因屋內的暖意和方才的走動泛著淺淺的粉紅,嘴唇卻因疲憊顯得有些干燥。
她一只手無意識地揉著酸脹的小腿,姿態是難得的慵懶,全無平日在人前的端莊持重。
他不由得低笑出聲,對云岫吩咐道“去備水吧,要熱些。”
“是。”云岫應聲,與樸榆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恭敬地退了出去,并細心地掩好了房門。
待丫鬟的腳步聲遠去,戚承晏才踱步走到貴妃榻前。
他并未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而是極其自然地挨著沈明禾的身側坐了下來。
榻身因他增加的重量微微下沉,沈明禾閉著的眼睫顫動了一下,卻懶得睜開。
他伸出手,并未碰她,只是就著近在咫尺的距離,細細端詳著她。
燭光下,她未著釵環的青絲如瀑般垂落,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皙清減,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累了?”他低聲問,嗓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