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漪、周筠也跟著母親磕頭,只有年幼的周霖,有些害怕地縮在母親身后,怯生生地看著沈明禾。
沈明禾看著跪在眼前的幾人,她們身上穿著粗布的衣裳,早已被雨水打濕了些許,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單薄落魄。
吳娉昔日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憔悴與風霜,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慶幸,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茫然與恐懼。
“起來吧。”沈明禾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泠,“救了你們的,并非本宮,而是你們自己。”
“柳娘子拼死取證,周漪姑娘敢于告發,周明楷最終呈上證據,你們自己……”
“在最后關頭,未曾助紂為虐。這‘首告之功’,是你們應得的。”
吳娉幾人這才依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依舊顯得局促不安。
沈明禾的目光掃過周家眾人。
周文正雖死,但其罪孽深重,周府被抄,他們能保全性命已是萬幸,如今可謂是一貧如洗。
眼前除了周明楷一個成年男子,其余皆是婦孺幼子。
吳娉雖為主母,但經歷此番變故,心神俱損,周筠嬌養慣了,周霖體弱,周漪……心思沉重。
若就這般放任他們離開,在這世道,恐怕也難以維生。
她心中微嘆,示意了一下云岫。
云岫會意,立刻上前,將手中捧著的一個沉甸甸的錦盒遞到了吳娉面前。
云岫開口道:“吳夫人,這里面是娘娘賜下的二百兩銀子,雖不多,但也足夠你們尋個安身之所,做些小買賣或是置辦幾畝薄田,暫且度日。”
“今后……望夫人珍重,妥善安置。”
吳娉看著那錦盒,眼中瞬間涌上淚水,她顫抖著手接過,再次想要跪下謝恩,卻被云岫及時扶住。
接著,云岫又將另一個稍小一些、以素布包裹的方形盒子,遞向了站在一旁的周明楷。
“周公子,這是……這是……”云岫似乎不知該如何措辭。
沈明禾接口道:“這是……柳娘子的骨灰……今日,便交還于你。”
周明楷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緩緩伸出手,隨后緊緊地將盒子抱入懷中。
眼淚無聲地滑落,順著他清瘦了許多的臉頰滾下,滴落在冰冷的盒蓋上。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壓抑著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悲慟。
許久,他才睜開猩紅的雙眼,抱著骨灰盒,朝著沈明禾,鄭重地、深深地跪拜下去。
“草民……叩謝娘娘……成全之恩!”他的聲音沙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壓而出。
這一次,沈明禾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受了他這一拜。
待他拜完,才溫聲道:“起來吧。”
周明楷依起身,依舊緊緊抱著那個盒子,仿佛那是他全部的支撐。
沈明禾看著他,忽然問道:“今后,有什么打算?還是……想繼續游歷山河嗎?”
她記得他曾說過,志在山河人間。
周明楷抱著盒子的手驟然收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亭外的雨聲仿佛都清晰可聞。最終,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