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從陰冷窒息的牢獄中走出,夜風拂面,帶著春日深夜的微涼。
越知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遙,看著前方皇后娘娘在月色下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
他不禁抬頭,望了一眼天邊那輪清輝凜凜、遠綴于墨藍天幕的月亮,心中莫名地掠過一個念頭――不知遠在北境的李戟寧,如今可還安好?是否也正望著這同一輪明月?
沈明禾亦停下了腳步,仰起臉,望向那輪月。
這月華亙古不變,永遠那般清冷地高懸于九天之上,俯瞰著人世的悲歡離合、骯臟與掙扎,自身卻纖塵不染,冷靜得近乎無情。
一種難以喻的孤寂感,伴隨著牢獄中帶來的陰寒,悄然蔓延。
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剛欲對身后的越知遙說“回去吧”,目光卻倏地定住了――
不遠處的月色與廊下燈火交織處,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靜立在那里。
戚承晏未著龍袍,僅是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墨發以玉冠束起,負手而立。
他并未帶太多隨從,只有王全提著一盞明亮的燈籠侍立在一旁。
燈火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月色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
他就那樣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時,又仿佛只是信步而至,卻瞬間成為了這沉沉夜色中最令人心安的所在。
不知怎的,沈明禾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驀地一松,所有的冷靜、自持、乃至那片刻的迷茫與孤寂,都在看到他的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提起裙擺,朝著那道身影奔了過去。
在越知遙略顯訝異的目光和王全驟然亮起的眼神中,直直地撞入戚承晏的懷中。
她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入他堅實溫熱的胸膛。
戚承晏顯然也微怔了一瞬,那雙深邃眼眸中泛起了微瀾。
他沒有問任何話,只是展開自己身上那件更為厚實的玄色緙絲披風,將主動投懷送抱的人兒完全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絕了外界的寒涼與紛擾。
提著燈籠的王全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即趕緊低下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翹起。
這燈籠可真亮啊,照得陛下和娘娘這般……嗯,般配!
陛下對娘娘的寵愛那是從不掩飾,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倒是娘娘,平日里在人前總是端莊持重,這般主動投懷送抱,在外人面前,自己還是頭一回見到呢,真是……開了眼了!
戚承晏感受著懷中人兒微微的顫抖和全然依賴的姿態,抬手,輕輕撫了撫埋在自己胸前的腦袋,那柔順的青絲帶著夜露的微涼。
“可是牢里陰寒,冷著了?”他放柔了聲音問。
沈明禾在他懷里搖了搖頭,悶悶的聲音傳來:“沒有。”
她這才從他懷中抬起頭,月色下,她的眼眶有些微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大部分清明。
戚承晏不再多,直接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沈明禾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頸,卻沒有掙扎,乖順地依偎在他懷里,任由他抱著自己。
“回去。”戚承晏對王全和越知遙丟下兩個字,便抱著沈明禾,大步朝著澄瑞園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沈明禾安靜地待在戚承晏懷里,她不再去看那清冷的月光,也不再想那牢獄中的瘋狂與絕望。
她只想閉上眼,放任自己沉浸在這份安心與溫暖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