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秋透過銅鏡觀察著吳氏的神色,這兩日夫人心氣不順,闔院上下都提著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觸了霉頭。
她拿起一套赤金點翠頭面,輕聲試探道:“夫人,今日用這套頭面可好?瞧著貴氣又精神。”
吳氏卻有些煩躁地將手中的玉梳“啪”地一聲扣在妝臺上,語氣不耐:“隨便尋一套便是。”
她心里堵得厲害,這兩日幾乎沒怎么合眼。
周明楷與梁國公府嫡女的婚事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讓她喘不過氣。
可誰知昨日,浣花居那個賤人竟敢不經通傳,直接跑進了澄瑞園去“謝恩”!
她一個卑賤妾室,有什么資格踏入皇后娘娘的居所?這分明是沒把她這個當家主母放在眼里!
更可氣的是,周文正昨夜竟還拋下自己去了浣花居!
周文正這般寵妾滅妻,毫無嫡庶尊卑,才縱得那柳清如此肆無忌憚,爬到她的頭上作威作福!
正當她胸中怒意翻涌之時,大丫鬟凈夏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道:“夫人,大姑娘來了。”
聽到周漪來了,吳氏心頭的火氣才稍稍緩解了些。
她想起那日在柳清面前,周漪對自己毫不遲疑的維護。
這孩子,雖然嘴上不饒人,性子也倔,但終究是自己一手帶大的,那份母女情分做不得假,關鍵時候,心還是向著自己的。
想到這里,吳氏臉色緩和了許多,對凈夏道:“快讓漪姐兒去正廳等著,好生伺候著。對了,給她沏她最愛喝的云霧茶,再讓小廚房備上她喜歡的幾樣點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包一份上好的云霧,待會兒讓漪姐兒帶回去。”
吩咐完,吳氏轉頭對凈秋道:“頭面換了吧,就用去年我生辰時,漪姐兒送的那套珍珠頭面的。”
凈秋見吳氏臉上終于有了笑意,緊繃的身子也放松下來,連忙笑著應道:“是,夫人。大姑娘真是孝順,時刻惦記著夫人呢,這套珍珠頭面雅致,正襯夫人。”
吳氏看著鏡中丫鬟為自己簪上那溫潤的珍珠發簪,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
約莫一炷香后,吳氏收拾停當,穿著一身絳紫色纏枝牡丹紋的錦緞褙子,戴著那套瑩潤的珍珠頭面,踏入了正廳。
一進門,便見周漪已站起身等候。
“女兒給母親請安。”周漪規規矩矩地行禮。
吳氏連忙快走兩步,伸手虛扶了一下,阻止她行禮,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觸手卻是一片冰涼,吳氏不禁蹙眉,關切道:“你這孩子,手怎么這樣涼?雖說已是春日,但這早上寒氣重,又下著雨,定要多穿些才是,可不能仗著年歲輕就不當回事。”
周漪感受到吳氏掌心傳來的溫暖,和她話語中真切的關心,鼻尖微微一酸,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