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需借力破局。”沈明禾的指尖猶豫地劃過幾個鄰近的衛所標記,“或可密調青州左衛,或德州衛之精銳,假借換防、協防等名義,悄然而至。”
“待行動之時,里應外合,以絕對優勢兵力迅速控制濟南衛大營。整個過程須如雷霆驟發,迅捷無比,不給他反應之機。”
“想法不錯。”戚承晏語氣平淡,卻直指核心,“然,調動外衛,縱以換防之名,數千人馬行動,糧草先行,營盤變動,如何能確保完全隱秘?”
“周文正在濟南經營多年,根系深植,軍中、地方,眼線遍布,只怕兵馬未動,風聲已至。”
沈明禾被問住了,秀眉蹙得更緊。
是啊,大規模軍隊調動,想要完全瞞過地頭蛇,談何容易?
這非是紙上計策能輕易解決的難題。
她再次陷入沉思,將可能的路線在腦中一一推演,卻發現無論選擇哪一條,似乎總存在難以規避的風險與漏洞。
都可能被周文正敏銳地察覺,導致功虧一簣,甚至可能逼得他b而走險,提前發難。
廳內一時陷入沉默,只余窗外愈發綿密的雨聲敲打在屋檐之上,更襯得室內氣氛凝肅。
半晌后,沈明禾輕輕嘆了口氣,抬起眼,看向戚承晏:“陛下,臣妾……思來想去,似乎……似乎都難以做到萬無一失。”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帶著些許不甘的眼神,冷硬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的考量,不無道理。”他并未指責,反而將手指移向輿圖,越過那些顯眼的衛所重鎮。
最終落在了圖上一處看似毫不起眼,位于濟南府西北角落的小小標記――武定守御千戶所。
“且看這里。”
“武定守御千戶所?”沈明禾順著他的指引看去,面露疑惑。
這個衛所規模甚小,在圖上的標注也極為簡略,兵力不過千余,地處偏僻,在她先前的分析中幾乎被完全忽略。
“不錯,武定千戶所,”戚承晏肯定道,聲音沉穩。
“此地兵微將寡,看似無足輕重,常被人遺忘于視野之外。然,此地現任千戶,名喚韓振。”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此韓振,早年曾在京營效力。彼時……紀王叔尚兼著京營的差事。”
“韓振因性情耿介,不善鉆營,得罪了上官,險些被構陷問罪,性命攸關之際,是紀王叔憐其才具,惜其風骨,出面力保,方才使他得以脫罪,后來輾轉外放,至此地為千戶。”
“……紀王叔于他,可謂有再造之恩。”
沈明禾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的光芒!
她立刻領悟了戚承晏的意圖,武定千戶所看似偏遠不起眼,但正因如此,它的調動才不易引起周文正的警覺。
“陛下的意思是……”她心中豁然開朗,“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是,此為一策。”
“但這一切的推演與防備,皆是建立在周文正已有謀反之意,并與濟南衛指揮使等人合謀,欲行不軌的前提之下。”
說罷,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冷嘲:“而據玄衣衛目前探查到的消息來看,事態并未發展到如此地步。”
“他周文正,貪墨瀆職、結黨營私、欺君罔上,這些罪名坐實不難。但若說他如今就敢明目張膽擁兵謀反……”
戚承晏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他還沒這個膽魄,至少眼下,他也沒有那份能耐與威信,將整個濟南城都綁上他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