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設了這么一個局,隱忍三十年,就只是為了今日,在本宮面前陳述周文正當年殺妻弒母的罪行嗎?”
“指望著這些舊案公布于天下后,你柳娘子便能重獲自由之身?”
這時,柳清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與痛楚,但最終,柳清還是跪了下去。
“妾身知道,空口無憑,難以動搖一位封疆大吏。”柳清的聲音帶著嘶啞,“所以今日,妾身并非僅僅為了陳述舊怨。”
“妾身愿將手中掌握的,周文正這些年來,牽扯江南漕運鹽政貪腐、濟兗衛所軍餉層層克扣、乃至與某些……此刻不宜明之人暗中往來的部分證據線索,盡數呈于娘娘駕前!”
說完,她深深地俯下身,額頭重重地磕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沈明禾垂眸看著跪伏在地的柳清,那單薄的身影在寬大的素衣下顯得愈發脆弱。
只是……
“你是什么時候發現的?”沈明禾忽然問了一句看似沒頭沒尾的話。
但柳清立刻聽懂了。
她依舊保持著叩首的姿勢,聲音從下方傳來:“陛下與娘娘手段圣明,雷霆萬鈞。盡管柳家這些年已極力收縮,小心行事,但……還是被人盯上了。”
“我那不成器的侄兒雖查不出具體是何方神圣在探查,卻也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察覺有人在暗中調查柳家與周文正之間的隱秘往來。”
“從那時起,妾身就知道……周文正這艘船要沉了,而他絕不會獨自溺斃,必會拉上所有能拉的人墊背,留給妾身和柳家的時間……不多了。”
說罷,柳清抬起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眼中盡是急切:“皇后娘娘明鑒,柳家這些年為周文正行事,皆是被他所逼,無可奈何!”
“而如今,他竟還妄圖用我兒的婚事,將柳家、將明楷,徹底綁死在他身上,一同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妾身……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妾身在這府中三十年,并非全然虛度。周文正某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有些賬目、有些書信,他或許自以為隱秘,銷毀干凈,但總會有蛛絲馬跡留下。”
“妾身別無所長,唯細心與耐心尚可,這些年,暗中亦收集了一些東西,雖不完整,但或可作為引子,助娘娘順藤摸瓜……”
沈明禾凝視著柳清,此刻的她,跪在地上,姿態卑微,背脊卻挺得筆直。
歲月或許是公平的,三十年的煎熬在她眼角眉梢刻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跡,但也淬煉出了這般玉石俱焚的勇氣。
良久,沈明禾才緩緩開口:“柳清,你可知,若你所屬實,你今日所告,連同你柳家參與之事,皆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柳清聞,竟低低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有些蒼涼:“抄家滅族……妾身茍活至今,親眼見證至親離世,自身尊嚴盡失,早已不在乎這條性命。”
“妾身只求娘娘,能念在妾身首告有功、以及柳家實屬被迫的份上,法外開恩,留周明楷一條性命,留柳家一條血脈傳承……”
“妾身,死不足惜!”
沈明禾看著眼前再次叩首的柳清,卻并未輕易許諾,只是淡淡道:“他們的性命該不該留,如何留……”
“并非取決于本宮一念之間,而是看你……柳清。”
柳清不解地抬頭,眼中帶著困惑:“娘娘……妾身知道的,定當知無不,無不盡,所有證據線索,必當傾囊相授……”
沈明禾打斷了她,“本宮知道你可以,但你所說的這些證據,需要人去查證、去核實。”
“而周文正是什么身份?動他,牽一發而動全身。若無鐵證如山,布置周全,做到一擊必殺,后果不堪設想。”
她微微停頓,看著柳清逐漸變得灰敗的臉色,繼續道:“而本宮,雖是皇后,但終究只是后宮之人,無權直接干涉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