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沒有抬頭,甚至連書寫的動作都沒有停頓,只從喉間淡淡地應了一聲:“起來吧。”
“謝姨娘。”周明楷直起身,卻依舊站在原地,垂手侍立。
佛堂內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窗外淅瀝的雨聲。
香爐里一縷青煙裊裊上升,盤旋,最終散于無形。
幾息之后,柳清突然停下了筆,并未抬頭,只道:“明楷,過來。”
周明楷聞,臉色微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立刻應聲上前,行至書案側旁。
他低頭看去,卻發現母親筆下所寫的,并非他想象中的佛經,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名目,格式嚴謹,像是……賬冊?
他竟不知道,母親還會打理這些庶務?
而且,這賬冊的樣式,與他平日所見的府中公賬似乎有所不同,更為古舊復雜。
就他心中驚疑不定時,柳清卻擱下了筆,隨手合上了那本寫滿字的冊子,連同旁邊另一本看起來更舊些的冊子放在一起。
她終于抬起頭,看向站在身旁的兒子。
柳清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一絲的青黑,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冷靜。
“回來已有兩三日了,”她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么情緒,“今后,你自己可有打算?”
周明楷沒想到母親會問這個,怔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父親說,讓兒子……”
“我問的是你。”柳清直接打斷了他,目光銳利,“不要提你父親。”
周明楷心頭一凜,看著母親沉靜的神色,喉頭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雖然母親一向清冷,看似對許多事都不甚在意,但在關乎他前程的大事上,母親從未缺席。
從小到大,無數次在他與父親之間周旋、為他爭取的,也是母親。
父親看重功名仕途,希望他光耀門楣,而母親……似乎更在意他是否順遂己心。
這一次,他不想瞞著母親,他想告訴她,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哪怕那想法在父親看來,或許是離經叛道、不堪大任的。
周明楷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大著膽子說道“姨娘……兒子……不想……成親。”
說完,他緊張地看著柳清的反應。
柳清聽完,臉上并無意外之色,甚至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只是繼續問道“還有呢?”
還有?周明楷心下一橫,既然開了口,便索性都說出來。
他后退一步,行至書案正前方,對著柳清,鄭重地行了一禮,然后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