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饈美饌擺在面前,卻已無人有心思品嘗。
最終,吳氏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打破了這正廳沉默:
“……用膳吧。”
……
與錦瑟院正廳那隱晦的劍拔弩張、暗流洶涌截然不同,漱玉軒內此刻卻是一片暖融靜謐。
宮燈早已點亮,柔和的光暈灑滿室內,驅散了春夜的微寒。
雕花窗欞緊閉,將外面的世界隔絕,只余下滿室安寧。
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精致的菜肴,居中那盤涼拌的翠綠野蔬,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戚承晏執著玉箸,目光卻久久落在那盤色澤鮮亮、看起來頗為爽口的涼拌野菜上,遲遲未能下手。
并非菜肴賣相不佳,實在是他這位皇后在庖廚之事上留下的“赫赫戰績”令人心有余悸,那碗記憶猶新的“面”堪稱陰影。
他抬眸,看向坐在對面的沈明禾。
只見她正雙手托腮,一雙秋水明眸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光芒,唇角還噙著一絲得意的笑意。
見戚承晏望過來,沈明禾立刻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帶著點狡黠的笑容,聲音輕快:“陛下放心食用,這次真的不一樣!”
“臣妾都提前嘗過了,保證清爽可口,絕無……嗯,絕無往日那些‘意外之味’!”
她為了讓自己更可信,甚至舉起三根手指,做出發誓的模樣,神態嬌憨。
瞧著沈明禾這副信誓旦旦又滿懷期待的模樣,戚承晏心中那點疑慮散去,失笑搖頭。
終于伸出玉箸,夾起一筷翠綠的野菜,帶著幾分“壯士斷腕”般的決心,送入了口中。
預想中古怪味道并未出現。
入口是意料之外的清爽,野菜本身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苦,隨即被淡淡的胡麻油香、醋的酸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所中和,咀嚼起來口感脆嫩,竟十分開胃爽口。
他細細品味后,緩緩咽下,對上沈明禾那雙寫滿“快夸我”的眼睛,點了點頭,中肯地評價道:“嗯,清爽利口,苦后回甘,尚可。”
雖只是“尚可”二字,但沈明禾已然心滿意足,眉眼彎成了月牙兒:“是吧!這野蔬,春日里最是鮮嫩!”
“臣妾少時在江南,春日里就常吃這個,用井水反復淘洗干凈,一定要滾水快速焯過,再用涼水激一下,才能保持這翠色和爽脆。”
“然后只需用細鹽、少許糖、香醋、一點醬油,再淋上幾滴胡麻油,最后撒上這炒香的果仁碎拌勻便成了!”
“味道果然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沈明禾絮絮地說著,神采飛揚,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沉浸于美好回憶中的恣意與鮮活。
仿佛不再是那個端坐鳳座、母儀天下的皇后,而是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兒時時光。
戚承晏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微軟,他喜歡看她這樣輕松自在的模樣,仿佛所有的重擔與算計都暫時遠離。
就在這時,樸榆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躬身稟報道:“陛下,娘娘,漪姑娘遣人遞了東西進來。”
沈明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伸手接過信箋,她迅速拆開,目光掃過其上簡潔的字句。
她并未多,直接將看過的信箋遞給了對面的戚承晏。
戚承晏放下手中的玉箸,接過信箋,展開。
潔白的紙頁上,只有一行清秀卻略顯急促的字跡:
“周文正欲為長子求娶梁國公府嫡長女。”
片刻的靜默后,戚承晏唇邊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那笑容里沒有什么溫度。
“梁國公府……”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指節在信紙上輕輕敲擊了一下,“這周文正,當真是……急不可耐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