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將至,錦瑟院正廳內燈火通明,杯盤碗筷已井然擺好,幾碟用皇后賞賜的野蔬精心烹制的菜肴散發著獨特的清香,置于桌中央。
吳氏坐在主位,神情有些懨懨的,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郁色,顯然還未從下午與周漪那場錐心的沖突中完全緩過來。
周漪安靜地坐在她下首左側,眼簾微垂,盯著自己面前的青瓷碗碟,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筠則有些不安地坐在姐姐旁邊,一雙眼睛時不時偷偷打量著母親和姐姐的臉色,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廳內壓抑的氣氛讓她如坐針氈。
就在這時,門外丫鬟通報聲響起:“柳姨娘到了。”
門簾被丫鬟打起,一道裊娜的身影走了進來。
柳姨娘今日穿著一身莊重的湖藍色繡纏枝芙蓉的褙子。
難得的只薄薄敷了一層粉,點了口脂,顯得清減了幾分平日的柔情,多了幾分沉穩。
她步履從容,進來后,目光先是在周漪身上極快地掠過,隨即落在主位的吳氏身上,微微屈膝:“妾身柳氏,給夫人請安。”
柳清語上雖是是恭敬,但那微微挺直的脊背和低垂眼眸下閃過的一絲近乎漠然的神色,卻讓人感覺不到多少真正的敬意。
吳氏連眼皮都懶得抬,更不愿與她虛與委蛇,只從鼻腔里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即道:“坐吧。”
柳清依在下首末位坐下,姿態依舊從容。
她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垂眸不語的周漪,最后定格在吳氏略顯憔悴的臉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開口道:
“夫人瞧著……氣色似乎不大好?可是為了府中上下瑣事操勞過度?”
“也是,這偌大的督撫府,里里外外,人情往來,中饋庶務,都需夫人一力承擔,確實是辛苦。”
“不像妾身,只需在浣花居安分守己,伺候好老爺便是,清閑得很。”
一旁的周筠盡管再遲鈍,也聽出了柳姨娘話里話外對母親的挑釁和炫耀。
她氣得小臉微紅,可想到父親對柳姨娘的寵愛,自己人微輕,又不敢出聲反駁。
只能焦急地看向身旁的姐姐周漪,期望她能像以往那樣出維護母親。
然而,周漪依舊低垂著眼眸,仿佛置身事外,沒有任何反應。
周筠擔憂地望向吳氏,果然見吳氏捏著銀箸的手指緊了緊。
吳氏心中冷笑,也就柳清把他周文正當個寶似的整日爭搶。
若不是……為了兒女前程和自己在這府中的地位,她倒巴不得周文正一輩子別來踏足她的錦瑟院!
這柳清,當真以為這等淺薄的伎倆就能激怒自己嗎?
吳氏壓下心頭翻涌的厭惡,抬起眼,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堪稱大度的笑容,語氣平和:“柳姨娘有心了。”
“老爺身邊有你這樣‘可心’的人伺候,讓他無后顧之憂,我才能安心執掌中饋,教養子女,打理好這個家。”
“說起來,我還要多謝姨娘才是。”
吳氏不想再與柳清糾纏下去,迅速轉移了話題,目光掃過桌上的菜肴:“今日皇后娘娘仁厚,賞下這些時鮮野蔬,讓我等著也沾沾春日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