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當日!”周漪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父親懷著那攀附之心,意圖明顯!母親您是如何做的?”
“您毫不猶豫地就將我推了出去,去迎合父親那些的心思。以此來保全您的親生女兒周筠!好一副……慈母心腸啊!”
“是!母親待我,是從無苛責,甚至連重話都很少說。可您對我,又何嘗有過對筠妹妹那般殷切的期盼與嚴格的要求?”
“您從不要求我功課必須拔尖,女工必須精湛,只要面上過得去便好……”
“若不是我自個兒警醒,拼命地想要做到最好,怕是早就被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筠妹妹,襯得黯淡無光了吧?”
吳氏被周漪這一連串如同刀子般鋒利的話語刺得連連后退,臉上血色盡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失望與痛心。
這個孩子……這個她從小疼到大的孩子,怎么會如此想她?
她憐她失母,從不忍苛責,在她眼中竟成了別有用心?
將她推出去?當時那般情形,老爺心意已決,她除了順勢而為,還能如何?
難道要拉著筠兒一起跳火坑嗎?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語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吳氏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周漪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然后緩緩地轉過身,背對著周漪,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下去。
周漪看著吳氏瞬間顯得孤寂而傷感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讓那聲哽咽逸出喉嚨。
不能心軟……不能……
不知過了多久,背對著周漪的吳氏,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打破了死寂:“晚膳……還要些時辰才能備好。”
“你妹妹……在西廂,她這兩日,一直念叨著你,你去……尋她說說話吧。”
窗外的周筠聽到母親的話,慌忙用手背胡亂擦了擦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踮著腳尖,以最快的速度溜回了西廂房,重新坐到繡繃前。
她的心怦怦直跳,腦子里亂成一團,母親和大姐姐那些針鋒相對的話語還在耳邊回蕩。
推出去?保全自己?父親的攀附之心?
大姐姐她……她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險的事情?
她隱約明白了些什么,卻又更加糊涂了,只覺得心里亂糟糟的,一陣陣發涼。
就在這時,西廂的門簾被掀開,周漪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周筠坐在繡繃前發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絲線,連她進來都未曾察覺。
屋內光線已經有些昏暗。
周漪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掃過這間熟悉的、充滿了周筠喜愛的精巧玩物和鮮艷色彩的屋子,默默走到桌邊,拿起火折子,將桌上的燭臺一一點亮。
“如今這天色已黑,這女工針線最是廢眼睛,”周漪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仿佛剛才正房內的沖突從未發生,
“筠妹妹應該早早的叫丫鬟點上燈才是,仔細傷了眼睛。”
柔和明亮的燭光驅散了屋內的昏暗,也讓周筠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