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看著女兒這副逆來順受、連辯駁都不敢的懦弱模樣,心頭那股火氣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了大半。
她是不是把話說得太重了?
筠兒天性如此,是自己將她保護得太好,從未讓她經歷過風雨,才養成了這般綿軟的性子。
吳氏的思緒不由得飄遠,想到了與自己已然離心的周漪。
昨日帝后獨獨帶了她去游湖,皇后更是下了懿旨今日邀她入園。
如今周漪已然在皇后面前得了臉,若她真有那份攀龍附鳳的心思,以她的聰慧和手段,未必不能成事……
該勸的,該攔的,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只能看她的造化,或許……
只能希望她真能得償所愿,至少,周漪那般機敏,應當能保全自身吧?
可她的筠兒呢?吳氏看著窗外滿園喧鬧的春色,心中一片冰涼。
自己這么多年,是不是真的錯了?
將她圈養在這方寸天地,不諳世事,養成這副天真怯懦的性子。
若將來離了周府,離了自己身邊,又有何人能給她周全?誰能護她一世安穩?
想到這里,吳氏不由得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絲帕,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院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丫鬟的問安聲。
吳氏心神一凜,連忙收斂情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出西廂。
只見皇后身邊的掌事宮女樸榆正含笑立于院中。
吳氏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迎上前去。
樸榆見吳氏出來,對著吳氏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禮:“周夫人安好。”
吳氏連忙虛扶一下,口中連道:“姑娘快請起,折煞我了。”
她目光掃過樸榆身后小宮女捧著的食盒,心中疑惑,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笑著問道:“娘娘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樸榆直起身,笑著說明來意:“回夫人,這是娘娘昨日在濟南城外偶得的一些新鮮野蔬,娘娘覺著風味獨特,本是想著今日邀貴府大姑娘入園一同品嘗這春日野趣的。”
“只是不巧,娘娘昨日在外略吹了些風,今早起來覺得有些不適,太醫囑咐需好生靜養。”
“這才便命奴婢將這些野蔬送來夫人院中,特賜予夫人與府中各位女眷,一同嘗嘗這春日的‘時鮮’味道,也算是沾沾這勃勃生機。”
吳氏一聽皇后鳳體欠安,臉上立刻露擔憂,連忙問道:“娘娘鳳體違和?臣婦這就去澄瑞園給娘娘請安侍疾!”
樸榆笑容不變,語氣平和:“夫人有心了。太醫看過了,并無大礙,特意吩咐了不讓打擾。夫人不必掛心。”
說著,樸榆示意身后的小宮女將食盒遞上。
吳氏連忙雙手接過,入手只覺得食盒頗有分量。
她不動聲色地給身旁的凈秋遞了個眼色,凈秋會意,立刻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入樸榆空出的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