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只好勞累我們好云岫,好好給你家姑娘補補身子,提提神。”
云岫見主子還有心情說笑,心下稍安,也笑著應承:“姑娘放心,奴婢早就吩咐小廚房備著了。”
“待會兒就去那漱玉軒池子里,撈一尾最鮮活的肥魚。”
“用咱們鎮江帶來的法子,還有咱們從宮里帶來的火腿,再配上春日的嫩筍尖,給您燉一盅‘火腿春筍氽魚湯’,那湯色奶白,味道鮮甜,最是滋補不過了!”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樸榆從外面輕步進來,躬身稟告:“娘娘,周府的大姑娘,漪姑娘在外求見。”
沈明禾對鏡理妝的手微微一頓,有些意外。
這般早?昨日她傳去的口諭,分明說的是午膳時分召周漪前來品嘗野蔬。
此刻離午時還早得很。
她目光轉向鏡中映出的樸榆,神色平靜:“讓她進來吧。”
……
澄瑞園外
晨光熹微,初春的風還帶著些許涼意,吹動著周漪略顯單薄的裙裾。
王嬤嬤憂心忡忡地看著身前小姐挺直卻纖弱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從昨日姑娘收到那封不知從何處悄然送至繡綺居的密信后,便將自己關在房中,一夜未曾安眠,枯坐到天明。
今日天剛蒙蒙亮,她便起身梳洗,時辰一到,便立刻趕到了這澄瑞園外等候,仿佛多等一刻都是煎熬。
一陣涼風吹過,王嬤嬤上前一步,將手中抱著的錦緞斗篷輕輕披在周漪肩上,柔聲道:“姑娘,早上風涼,仔細身子。”
周漪卻微微搖頭,抬手將斗篷拂落,遞還給王嬤嬤。
她仰起頭,望著澄瑞園上空那片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天空,目光最終有些空茫地望著園中探出的幾枝初綻新芽的桃花,“嬤嬤,你說,這樣的時節……本該是如何的?”
王嬤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姑娘,這時節自然是極好的。春日漸暖,萬物復蘇,花也開了,草也綠了,您看那桃花,開得多好。”
“今年啊……定是個風調雨順的好年景。”
周漪聞,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眼中卻無半分春日的欣喜,只有化不開的濃重哀傷:“是啊,這樣的好時節……我也是在春日里生的,娘親她……也是在春日里……”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語中的悲涼,卻讓王嬤嬤瞬間紅了眼眶。
王嬤嬤看著周漪此刻的神情,她知道,自己再勸什么都是徒勞,可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哽咽:“姑娘……”
周漪卻猛地打斷了她,目光銳利地轉向王嬤嬤:“這樣的好時節,上次見到表哥之時,他卻著去歲的舊棉袍,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坐在那檐下,捧著藥碗的手都在發抖……”
“他咳得那樣厲害,嬤嬤,你聽見了嗎?”
“他……他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