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沈明禾輕聲開口:“只是……不知這周文正,身為濟兗督撫,對此……是知情默許,還是也被蒙在鼓里?”
戚承晏聞,冷笑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更顯冰冷:“督撫之位,總攬一方軍政,權柄赫赫。”
“濟南府乃濟兗首府,濟南城近郊發生此等盤剝百姓虛報田畝、攤派重稅動搖根基之事,若說周文正毫不知情……”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些譏諷:“那要么,是他無能昏聵,被底下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這督撫之位,他早該退位讓賢!”
“要么……他便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背后的縱容者、受益者!”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難辭其咎!”
沈明禾心中凜然。
確實,正如戚承晏所說,在其位,謀其政,亦擔其責。
周文正作為一方主官,治下出現如此嚴重、并非個例的貪腐盤剝之事,他絕無可能完全脫開干系。
雖然一開始她已有些心理準備,知道“水至清則無魚”,這世上像她父親那般清廉自守、一心為民的官員鳳毛麟角。
但她著實沒想到,周文正這位看似勤勉能干、官聲尚可的督撫,其治下竟有如此觸目驚心的黑暗。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那……陛下,接下來我們該如何?”
戚承晏眸色深沉,已然有了決斷:“周文正的問題,已非簡單的后宅陰私。”
“貪腐、吏治敗壞,甚至可能牽扯更廣。目前,需由玄衣衛暗中查實證據,厘清其網絡。在拿到確鑿實證之前,不宜打草驚蛇。”
“朕倒要看看,這濟兗之地,究竟還藏著多少魑魅魍魎!一旦證據確鑿……”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已說明了一切。
……
翌日,天光初亮,晨曦透過精致的窗欞灑入漱玉軒內。
日頭尚未完全升起,空氣中還帶著清晨的微涼與水汽。
沈明禾醒來時,仍覺得眼眶有些酸澀。
云岫正輕手輕腳地為她梳理著一頭青絲,看著鏡中之人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心疼地念叨:
“娘娘昨日在臨淵閣熬到那般晚,今日何不多歇息一會兒?瞧瞧這臉色,奴婢看著都心疼。”
沈明禾望向鏡中的自己,確實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昨夜奚原退下后,玄衣衛又陸續送來一些關于周家、關于濟兗官吏的卷宗密報。
戚承晏需處理緊急政務,翻閱這些卷宗的任務便大半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幾乎是熬到后半夜,總算是在周家這二十多年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涌的恩怨情仇與利益糾葛中,梳理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今日還有正事呢,哪里能貪睡。”沈明禾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對著鏡中的云岫俏皮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