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轉向沈明禾,解釋道,“沈姐姐,這是家兄,去年春闈后便離家外出游學,想來是剛剛歸來……”
沈明禾目光落在周明楷身上,游學?
看他這風塵仆仆、衣著樸素的模樣,倒真有幾分游學士子的樣子。
只是,他到底是督撫公子,竟能吃得這般苦頭?
誰知周明楷在聽到沈明禾自報姓氏后,眼神幾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竟主動再次拱手,態度比剛才更為鄭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原來是沈姑娘!在下周明楷,字行止。”
他竟主動交代了表字,隨即又忍不住追問,“不知姑娘……名、名諱?”
這問法,已是有些唐突了,意在詢問沈明禾的閨名。
周漪在一旁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兄長一向知禮守節,今日怎會如此失態?
竟直接詢問女子閨名!
而且他難道沒察覺出這位“沈姐姐”通身的氣度絕非尋常閨秀嗎?
沈明禾也覺有些意外,但看周明楷眼神清正,除了那點莫名的激動外,并無猥瑣之意,便也只當是讀書人的些許迂直,淡淡道:“一個‘禾’字,禾苗的禾。”
她只說了名,未提及其他,轉而將話題引回他方才提到的游學上,語氣帶著幾分的好奇,想沖淡了方才那點微妙的尷尬:
“方才聽漪妹妹說,周公子外出游學,不知這一年來,都去了哪些地方?見了怎樣的風光?”
周明楷見沈明禾主動問起,精神一振,這才恍然想起自己此刻的狼狽模樣,臉上不由閃過一絲窘迫,但很快便被談及見聞的興奮取代。
他挺直了背脊,辭清晰起來:“回沈姑娘,說來慚愧。去年春闈,在下名落孫山,那時便深知天下英才濟濟,自己從前囿于書本,所學終究是紙上談兵。”
“在下便想著,讀萬卷書,亦需行萬里路,當親眼去看看這天下疆域,體察民生疾苦,日后或能為官一方時,心中有些實在的丘壑,而非空談道理。”
“于是這一年間,在下從上京城出發,一路西行,過云中,穿晉地,越隴右,直至涼州北疆,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后轉而南下,自蜀中借道,沿江而下,經荊楚之地,最后自江淮返回。一路所見,山河壯闊,民生多艱,實在……令人感慨萬千。”
沈明禾聽著,看著他被風霜磨礪得略顯粗糙的皮膚和那雙因談及經歷而熠熠生輝的眼睛,心中倒是生出了幾分真實的欽佩。
想不到這錦繡堆里長大的公子,竟真有這般志向與毅力,肯放下身份去吃苦。
她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周公子有此志向與經歷,實在難得。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此不虛。能親身踏足山河,念民生多艱,這份見識,遠非困守書齋可比。這一路風霜,自是辛苦。”
周明楷聽到沈明禾如此肯定他的選擇,甚至能體會他的辛苦,心中激動更甚,只覺得遇到了難得的知己,正想再深入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