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獨自坐在窗邊的紫檀木桌案前,手邊是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她單手支頤,目光投向窗外。
今夜月色極好,銀白的清輝如水銀瀉地,將庭院中的假山、翠竹勾勒出朦朧而靜謐的輪廓,晚風拂過,竹影搖曳,沙沙作響。
她的思緒卻飄得更遠,沉浸在方才那封信箋帶來的信息漩渦之中,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微有涼意的桌面上輕輕劃動。
戚承晏處理完政務歸來,踏入內室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的皇后正單手支頤,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出神,連他刻意放重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他緩步走近,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才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在想什么?這般入神。”
沈明禾嚇了一跳,倏然回頭,只見戚承晏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后,玄色的常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燈下顯得格外明亮。
她下意識地便要起身行禮,卻被戚承晏先一步按住了肩膀:“不必。”
他的目光隨即掃過桌案,落在那一小撮尚未完全清理干凈的、帶著焦褐邊緣的紙灰上,心下了然。
玄衣衛呈送給她這邊的東西,自然有一份一模一樣的,早已擺在了他的御案之上。
“陛下怎么回來得這般早?”沈明禾斂起心神,有些疑惑地問,“之前王全還來稟報,說陛下今日政務繁忙,晚膳都不得空過來。”
戚承晏看著她微微仰起的臉,燭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思索痕跡。
他俯身,雙手撐在她座椅兩側的扶手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間,目光灼灼地鎖住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自然是有……比政務更重要的事。”
戚承包的氣息驟然逼近,帶著一絲夜風的微涼和他身上獨有的清冽龍涎香氣,眼神深邃如同暗夜下的海,翻涌著毫不掩飾的侵欲。
沈明禾被他看得心頭一跳,臉頰不受控制地漫上熱意,下意識地想偏開頭,卻被他目光牢牢攫住,只得強自鎮定地道:“陛下……臣妾在說正事呢。”
見沈明禾耳根泛紅,眼神閃爍,戚承晏低笑一聲,不再逗她,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那團紙灰上,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如何?”
沈明禾定了定神,將自己從玄衣衛信箋中得知的信息,以及自己的猜測――關于周漪的身世、早逝的王夫人及其莫名凋零的外家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戚承晏靜靜聽著,看著她因認真而微微發亮的臉龐,待她說完,才故意問道:
“聽起來,不過是后宅尋常之事,命運弄人,也在常理之中。皇后為何對此這般上心,非要剝絲抽繭?”
沈明禾抬起頭,目光清亮而堅定:“臣妾也不知道為什么,但既然察覺到了疑點,知道了開頭,就一定要弄清楚結局。不然……心里總是不踏實。”
“那你接下來,打算如何?”戚承晏饒有興致地問。
沈明禾望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這位周漪姑娘,雖然今日表現得沉穩大方,機智過人,但臣妾仔細觀察了,她說到底,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閨閣少女。”
“今日在陛下面前,那份鎮定之下,也并非全無破綻。只要她心中藏著別樣的心思,那就總有藏不住的時候。”
她微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準備布局的興奮,“所以,臣妾接下來要做的,自然是……引蛇出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