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筠被云岫這聲呵斥嚇得渾身一抖,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抽泣著請罪:“娘娘恕罪……臣女……臣女失儀……”
吳氏見女兒這般在鳳駕前失禮,心中又急又悔,難道是自己弄巧成拙了?
她焦急地就想上前解釋:“娘娘,小女她……”
然而,她話音未落,一旁始終安靜端立的周漪卻突然動了。
她步履從容地行至周筠身邊,先是對著沈明禾深深一福,聲音清越悅耳:
“娘娘恕罪。妹妹年紀尚小,性子純稚,今日得見娘娘天顏,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敬畏,加之……加之前兩日偶感風寒,母親擔憂她病情反復,才特意讓她穿得厚實了些。”
“妹妹絕非有意在娘娘面前失儀,實是因感念娘娘慈和,如同……如同家中長輩般關懷垂詢,一時情難自禁,喜極而泣,還請娘娘,寬宥妹妹難抑之情。”
沈明禾聽了,目光掃過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突然開口的少女,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她故意反問:“喜極而泣?本宮倒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被問及衣著,會激動至此。”
周漪并未慌亂,依舊從容應答,微微垂首,姿態謙恭卻不見諂媚:
“回娘娘,天家恩澤,雨露均沾。妹妹心思純善,感念之心尤甚。娘娘一句關懷,于她而,便是莫大的榮耀與溫暖,故而情難自已。”
“雖行為有失,其情可憫。娘娘母儀天下,寬厚仁善,定能體諒。”
沈明禾不由地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少女。
看她年歲,應與自己相仿。
不過十五六的光景,卻生得明眸皓齒,姿容絕佳,更難得的是這份沉穩的氣度與急智,與她身旁那位怯懦的妹妹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倒是生了一張巧嘴。”沈明禾淡淡評價了一句,卻也沒再深究,轉而對著還跪在地上的周筠道,“罷了,起來吧。本宮不過隨口一問,不必害怕。”
周筠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在周漪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依舊不敢抬頭。
而沈明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轉向神色稍緩的吳氏,語氣輕松地換了個話題:“周夫人,你這院子布置得極好,本宮很是喜歡。”
“尤其是這活水,靈動有趣……”
“只是,夫人在這池中……弄了的這些……鄉野魚兒?倒是別致。”
吳氏正為剛才周漪成功解圍而暗自松了口氣,聞下意識地笑道:
“娘娘謬贊了,這院子能得娘娘喜歡是它的福氣。至于池中之魚,臣婦特意選了品相極好的丹頂、黃金……”
她一邊說,一邊順著沈明禾的目光朝池中望去,話說到一半,卻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那清澈的池水中悠然游弋的,哪里是她精心挑選的名貴錦鯉?
分明是幾尾再普通不過的青背小鯽魚和鰷魚!
吳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