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靜靜地看著,冷硬的眉眼在不自覺間柔和了下來。
這些時日,她這雙眼睛確實沒閑著。
初時,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側,帶著幾分好奇與謹慎,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處理政務。
后來,他遞給她幾封不涉機要的折子,她便看得極其專注,時而蹙眉,時而恍然,遇到不解之處,還會低聲詢問。
這幾日,她陪著他看折子、議政事,精神一直緊繃著,確實未曾好好休息。
但他看得出來,她是開心的。
那種發自內心的、對未知事物充滿好奇與探索欲的欣喜,一直抑制不住地從她眼角眉梢流露出來。
這般鮮活靈動的模樣,在他身邊,實屬罕見。
鬼使神差地,戚承晏放下了手中的御筆,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她溫熱的臉頰。
觸手所及,肌膚細膩溫軟,如同上好的羊脂暖玉,帶著讓人心安的溫度。
他心底微軟,正想收回手,以免驚擾她的好眠,卻見沈明禾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發出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喟嘆。
戚承晏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起身,取過一旁折疊整齊的、屬于沈明禾的銀狐毛斗篷,動作極輕地展開,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將邊角都仔細掖好,確保不會透進一絲寒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榻上,拿起下一本奏折,繼續批閱起來。
車廂內再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交錯的、平穩的呼吸聲。
沈明禾這一覺睡得極沉,連車輦外漸漸喧鬧起來的人聲馬嘶都未能將她驚醒。
直至御駕緩緩停下,車廂外傳來大太監王全刻意壓低卻又足夠清晰的聲音響起,她也只是無意識地咂了咂嘴,依舊沉浸在黑甜的夢鄉里。
“陛下,鑾駕已至濟南城外。濟兗督撫周起元率本地官員,已在城外恭候圣駕。”
戚承晏聞聲,筆尖一頓,目光自然地轉向身旁的沈明禾,以為她會被這聲響動驚醒。
然而,沈明禾依舊維持著伏案的姿勢,呼吸綿長,睡得正熟,竟毫無反應。
戚承晏微微蹙眉,喚了一聲:“明禾?”
回應他的,只有她平穩的呼吸聲。
這不太尋常。
以她的警覺,不該如此沉睡。
戚承晏心下一沉,放下了御筆,再次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本想將她喚醒,可指尖傳來的滾燙觸感讓他動作猛地頓住。
方才只覺得溫熱,此刻細探,那溫度分明已是灼人。
他立刻俯身,仔細端詳她的面色。
只見她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唇色卻顯得有些干澀,呼吸似乎也比平時急促沉重些許,長睫緊閉,帶著一種病態的柔弱。
戚承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再猶豫,立刻用方才給她披上的斗篷將她仔細裹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