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從他允許甚至鼓勵她接觸前朝政事起,她便開始未雨綢繆。
她深知,偌大的后宮,所有權柄事務不可能由她一人大包大攬,她的精力是有限的。
那日與賢妃推心置腹地攤牌,將部分宮務交還,便是在做籌謀。
賢妃本就是后宮位分最高的妃嬪,從前就協理過宮務,接過手自然得心應手。
而今日的趙明瀾與杜若薇……說實話,她們今后究竟如何,她并未完全想好長遠之計,但此刻,她覺得,她們或許都是可造之材。
趙明瀾性情雖有傲氣,但聰慧好學,骨子里有股不服輸的勁頭,只要她用心,有志氣,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獨當一面。
至于杜若薇,有時候人不一定需要八面玲瓏,她的謹慎、細心和那份沉靜,在紛繁復雜的宮務中,又何嘗不是一種優點呢?
讓她們接觸這些,她們能從中找到自身的價值,不至于守著宮中寂寥,胡思亂想甚至橫生枝節。
而自己,也能借此機會騰出手來,去做更多自己想做、該做之事,比如……陪伴他南巡,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這何樂而不為呢?
看著沈明禾眼中閃爍的明了光芒,戚承晏知道她已想通,便道:
“距出行之日還有幾日,出行的一切車馬儀仗、沿途安排自有前朝與禮部操持,不必你費心。至于這后宮,便要勞皇后好好安排,務必穩妥。”
沈明禾心中大定,鄭重點頭:“陛下放心,臣妾定會安排妥當,不負陛下所托。”
戚承晏笑了,那笑容驅散了他眉宇間常帶的冷峻,顯得柔和了許多:“此次南巡,朕雖確有要事在身,但待到江南,春色正好,朕會帶你好好看看。你定然會喜歡的。”
江南春色……沈明禾的心神瞬間被這句話牽引。
是啊,他們從上京啟程,一路南下,抵達江南時,正是陽春三月。
那時節的江南,該是何等模樣?
是“千里鶯啼綠映紅”,是“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是煙雨朦朧中的小橋流水人家……
還有,鎮江……父親還獨自一人在鎮江城外,那是她和母親、弟弟明遠闊別了四載的地方……
想到此處,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涌上沈明禾鼻尖,眼眶控制不住地發熱,有什么溫熱的液體似乎就要奪眶而出。
她突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擁抱住戚承晏,將滾燙的臉頰埋進他堅實溫暖的胸前,只是沈明禾卻什么話也沒說。
戚承晏感受到胸前衣料的溫熱,抬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果然觸碰到了冰涼的淚痕。
他沒有說什么,只是用指腹輕柔地替她拭去,然后,他扶著她的肩膀,將沈家的從懷里稍稍拉出來。
沈明禾還沉浸在感傷與感激交織的情緒中,不解地望著他。
卻見戚承晏眸色一深,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慢條斯理地開口:
“如今正事說完了,皇后是不是該與朕算一算,今早你擅離乾元殿的賬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