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不忿,這等不合禮法之事,豈能視若無睹?
既然蘇延年指望不上,那便由他來。蘇延年不敢出頭,他張轍卻不怕!
張轍心中一定,毅然上前半步,先朝著御案旁的身影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臣,吏部尚書張轍,叩見皇后娘娘。”
“不知娘娘鳳駕在此,臣等失儀。只是……”他行禮完畢,不等沈明禾開口,便直起身,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沈明禾:
“不知皇后娘娘為何會在此處?陛下召見臣等商議國事,娘娘身處內宮,母儀天下,在此恐有不便,亦不合祖宗規制!”
他這話一出,殿內頓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大臣,包括還垂著頭的杜蘅、孫益清等人,都因這石破天驚的質問而心神震動。
而一直垂首站在末尾的陸清淮,在聽到“皇后娘娘”四個字時,渾身猛地一僵。
幾乎是控制不住地,他倏地抬起了頭,目光急切地向上望去――果然,在陛下身側不遠處,那道纖細熟悉的身影,不是她又是誰!
今日的她,與上次在宮道上偶遇時那般形容憔悴、強作鎮定完全不同。
她今日穿著一身后妃常服,比之上次在乾元殿外匆匆一見時的憔悴,此刻的她……
云鬢高聳,珠釵璀璨,側臉線條柔和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屬于上位者的沉靜氣度。
只是……細看之下,她臉頰似乎還殘留著一抹未散盡的緋紅,唇色也比往日更為麗飽滿,眼波流轉間,依稀帶著一絲難以喻的……水光與赧然?
陸清淮猛地想起方才在殿外等候時,王全通傳后,殿內并未立刻回應,那短暫的寂靜……原來,那時陛下與她就在這殿內……
他們……
這個念頭扎得他心臟一陣抽痛。
一股混雜著刺痛、酸楚和某種難以啟齒的臆測瞬間沖上頭頂,讓陸清淮幾乎是瞬間羞愧地垂下了頭,不敢再看第二眼。
此刻,陸清淮心中充滿了對自己的唾棄與鄙夷。
他怎可……怎可如此臆測、冒犯她?
那是明禾,是早已與他涇渭分明、遙不可及的人……
……
沈明禾靜立在御案旁,將下方諸位大臣的反應盡收眼底。
從他們入殿行禮時那一瞬間的停滯與驚愕,到此刻吏部尚書張轍毫不客氣的發難,她知道,該來的終究來了。
所以張轍出列發難時,她心中并無太多意外。
而此刻,王全正悄無聲息地入內,為戚承晏換上了一杯新沏的熱茶。
沈明禾微微側目,看向身邊的男人。
戚承晏卻只是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盞,輕輕吹拂著浮葉,慢條斯理地品著,對于張轍的質問,他恍若未聞,絲毫沒有要開口為她解圍的意思。
或者說,他完全沒有要干涉的意思。
沈明禾心下明了,這場“考校”,從張轍發難的那一刻,或者說,從她踏入乾元殿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他給她這個站在權力中心的機會,也必然要她自己去面對隨之而來的風雨與非議。
她不能退,也不能指望他。
接下來的每一步,每一句話,都至關重要,絕不能行差踏錯。_c